金巴狗把头一低，闷声抽烟了，但脸上的气恼是无法掩饰了，因为他知道，事情出在这儿了。
洪湛飞依然语调平和地问仓管员：“你们当时是不是打开锁，进去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，最终确认没有任何东西缺失，所以就长舒一口气，所以就不把这个问题向金队长报告？”
汪备强连连点头，“是的是的，其实我在看到锁是动过的，就急了，以为昨夜仓库被盗了，一定是盗贼打开了锁进了仓库，把里面一些东西给偷走了。”
“你是马上开锁开门，进去查看吗？”
“不，我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等小陆来了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要等小陆来了再动手？”
“因为，我当时虽然很着急，很害怕，但我也担心，如果真的仓库里被盗了，我可能要受到怀疑的，我只想等小陆来了，先问问清楚，如果只是他动过的，那就没事，如果不是他动的，那我就让他看到，锁成了这个样子，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锁的，我昨天下班锁的是从左往右，现在变成了从右往左，我希望小陆也亲眼看到这把锁是动过的。”
洪湛飞心想，你这个说法并不能成立，因为你们两人都有这锁的钥匙，到底是从左往右锁，还是从右往左锁，你们都可以自由变换，你是左撇子，但你为了迷惑别人，就可以由右往左锁上的，再比如陆乍风要偷里面的东西，他也可以将锁打开后，再由右往左锁上，变成你左撇子的锁法，谁能看得出来呢。
不过现在汪备强敢于承认门上的锁是被动过的，这说明他说的还是真话，因为如果他要掩盖过去就说没见到锁被动过。
洪湛飞又问：“你们检查仓库时，只查看货物有没有缺少，那么有没有注意到仓库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？”
“动过？”
“是的，比如这个窗口，原本窗前被那么多东西堆满挡着，人是不可能靠近窗子的，如果要靠近窗子，打开窗子，就必须将堆在窗下的东西移开，开辟出一条通道来才行，那你们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被拿开过又移回来了？”
这一问，果然陆乍风就叫起来，“对对，确实是有，当时窗台前放了两个办公桌，桌面上都用粗蓝布给盖住，防止新桌面被划伤，然后办公桌面上放了一些其他东西的，我当时觉得桌上的东西好像被拿开过，粗布上的灰尘有被擦过的样子，只是我也没有多想，反正东西没有缺。”
汪备强也提到，有几把办公椅子是大小不一的，原本是大的跟大的叠在一起，结果今儿早上看时，有的是大的跟小的叠着，有的就直接架在上面，变得不整齐。
洪湛飞问：“你们当时看出是被人动过的，为什么一声不响呢？是不是因为看看东西一点没少，就觉得不用声张吧？”
“是的。”两人都点头。
“你们是担心向金队长汇报过，金队长会命令你们将仓里所有东西全盘点一遍，在完全确认是不是有东西少了，而这个工作量，会让你们吃不消的，你们担心太累，就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，不吭声了吧？”
汪备强和陆乍风又承认了。
洪湛飞看看金巴狗，都气得鼻子发歪的程度，只是在耐着性子没有发作。
“很好，现在是调查阶段，不是在处理阶段，你们一定要如实说出真实的做法，真实的想法，越说真话越有利，不然反而会不利，相信你们现在说的都是真话。”
洪湛飞也在说给金巴狗听，你就不会扯个臭脸子在一边哼哼了，现在重要的是摸清情况，而不是生气，生气是最简单的事，但生气顶个吊用，你把这两人拉去拿皮鞭一顿拷打，不一定有效果，可能反而让他们吓得不敢说了。
如果洪湛飞是队长，而金巴狗是副队长，那么洪湛飞会将金巴狗支开，由他一人来询问两个仓管员，仓管员旁边没有一个黑煞的，精神会放松，说起来会更流畅。
所以就算是在审犯人，你也不要只顾给脸子，而是考虑怎么样掏出犯人真心的想法来。
洪湛飞说，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当时的心思，这事搁你们身上，你们不敢声张，搁在我身上，可能我也会跟你们一样想，大家都差不多，都想着能捂着就捂着，捂不住了再说，能不声张就不声张，反正只要东西没缺就好。
然后又说道：“你们还是看出来，正对窗子前原本摆着的货物，是有被动过的痕迹的对吧？”
汪备强和陆乍风都说是。
“也就是说，这些东西并不是由你们动过的对吧？”
“不不，我们没有动过。”汪备强说。
“好，这说明一个问题，昨夜有人打开门，进入过仓房，搬开了堵着窗子的东西，打开了窗子，进入过天井。”洪湛飞作着分析。
汪备强有点不解，大着胆子问：“洪先生，是谁会到天井里去呢，天井是不通外面的，像个死井，到天井里去干啥，他进仓库不是要偷东西吗？”
洪湛飞冷冷地笑了笑，“是谁进仓房，我们不知道，就是在查，但我们已经知道他进天井去干什么的。”
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但现在是我在问你们，不是你们问我。”
“哦哦，也是，也是，我不问了，请洪先生继续问我们吧。”
洪湛飞发现，汪备强和陆乍风的眼光偷偷地瞥一下旁边的金队长，而金巴狗的眼神越来越阴冷。
可能金巴狗对这两人的怀疑已达到顶点，恨不得掏出武器对着他们，骂他们说的是一套谎话，其实根本就没有别人进过仓房，能进仓房的只有你们两个，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，还不承认吗？
是的，如果不是洪湛飞压着，金巴狗一定这么做了，很明显他对汪备强和陆乍风在极力忍耐，他一定认为凶手就是这两个王八蛋。
是他们害了井有财并埋尸天井。
汪备强和陆乍风也明显从金队长眼神里读出内容。
所以现场的气氛是相当紧张，相当压抑。
洪湛飞尽量以轻松的口气说：“天井里有个东西，是有人埋下去的，看来你们是不知道埋着什么了。”
汪备强脱口问：“是有人偷拿了仓库的东西，先埋到天井里了？他为什么不直接拿走，而是埋着呢，是不是要等风头过后，看看没什么危险了，他到时再来取出拿走吧？”
洪湛飞摇摇头，“不管你们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，反正这事是要揭开的，天井里被埋了一个人。”
汪备强和陆乍风的身子都哆嗦一下。
每个人的双眼都在同一时瞪大，并闪出惊愕的神色。
他们都不说话了，在等着洪湛飞往下说，是要听他多作些介绍，因为他们一时没能反应得过来，真会出这种大事了？
被埋的是什么人呐？
洪湛飞用眼光扫一下，说道：“你们一定想问，被埋的是什么人吧，当然是你们的同事，金队长的手下，一名侦缉队员。”
陆乍风突然失声问道：“是不是朱福，或者是井有财？”
洪湛飞忙问：“你怎么猜是他们中的谁？”
陆乍风又迟疑起来，讷讷地说：“今儿早上来上班，大家不是在议论，说朱福和井有财失踪了嘛？”
“对，他俩失踪了，你认为这个天井里有可能埋了他们一个吗？”
“不不，我不知道，我听得洪先生说天井里埋了一个人，不知咋的就想到是他们了。”陆乍风赶紧声明。
洪湛飞点点头说：“你的怀疑一点没错，天井埋的就是井有财。”
“啊，井有财死了？”汪备强满脸惊愕。
“对，他死了，被埋在天井里了。”
“是谁埋他的？”
“这就是现在我们需要了解的。两位，你们是仓管员，负责仓库日常收支管理，这个天井实际上是仓房的一部分，它是不通外的，与仓房隔着一个窗子，也就是通过窗子连接的，所以天井里埋了一具尸，对这个事，你们想想看，是不是有某些关系了？”
扑通一声，陆乍风居然就跪下了，用带哭腔的声调求道：“洪先生，你一定要为我们作主啊……”
陆乍风这个动作出乎洪湛飞意外，也是金巴狗所没料到的吧。
金巴狗将烟头一扔，大声斥道：“站起来，如果这事是你们干的，老实承认。”
“不不，这事不是我们干的，我们是被冤枉的，所以求求洪先生一定不要冤枉我们哪……”陆乍风流泪满面。
汪备强倒没有下跪作揖的，但也面色苍白，默然不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