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见金巴狗的脸色十分难看，赶紧劝陆乍风：“小陆起来吧，这事现在是在调查阶段，如果不是你们干的，根本不用担心什么，你们只管说实话就行。”
这是故意说成不是你们干的，却不提如果是你们干的就怎样怎样，不给威胁，只给正面的安慰。
而如果依金巴狗此时的心情，肯定要大发雷霆，差不多要咬定就是他俩干的，不然为什么要下跪哭求？说明陆乍风知道事情败露了，尸体都被发现了，本来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的，所以很安心哪，现在瞒不过去了，才下跪求饶。
金巴狗肯定要来狠的，叫人把汪备强和陆乍风给绑起来，再押到审问室严加调查。
但洪湛飞却不想这样。
他要给金巴狗一个暗示，这事不一定真是两个仓管员干的，要先听听他们的申辨，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也跑不掉。
陆乍风抽泣地说：“其实刚才我来上班，听说朱福和井有财失踪了，我到了仓库，汪大哥就向我提到锁的问题，我们进了仓房，果然看出来仓房里原来摆放的东西，有一些是被动过的，我们清点一下发现没有少什么东西，但我们也纳闷，如果是有贼进来过，为什么不取一样东西呢？”
“你们有没有做点什么？”洪湛飞问。
陆乍风点点头，“汪大哥想得更复杂一些，他悄悄对我提到朱福和井有财失踪的事，说这两个人的失踪，有没有跟咱这儿有点联系呢？我听不懂，问是什么联系？汪大哥就指了指那个窗子。”
“汪大哥想到了天井吗？”洪湛飞问。
汪备强自已说起来：“是的，我当时就担心，是不是这两个失踪的，就是进来过仓库的，他们有没有可能躲到天井里去了？”
“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会躲进天井呢？”
汪备强摇摇头，“当时也没想更多，只是有这样的联系，因为发现仓库里进来过人，把仓库里的东西动过，却又没偷东西，我们可以看出来动过的东西都是在窗子前放的，我和小陆特意将这些东西再搬开，看到窗子有被开过的样子。”
金巴狗忍不住喝道：“刚才你们装傻子，现在说实话了吧，你们到过窗前，还开过窗子了，为什么刚才不敢承认？”
汪备强缩了缩脖子，嘟囔道：“队长你听我说，我们确实看出窗子被打开过，因为原本窗框上都是灰尘，所以被拉开过就看得出来。”
“那你们打开窗子朝天井看了吗？”洪湛飞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看出什么来了？”
“没看出什么来。”
金巴狗又质问：“又说假话了吧，怎么可能什么也看不出来？”
“因为平时我们都没打开过窗，没看过天井里是什么样，现在才看到了，里面只是一些树叶嘛。”
洪湛飞问然后呢？
汪备强说然后就将窗子关上，再将货物搬回来。
“看这开井后你们是不是放心了？”洪湛飞又问。
“是放心了点，不过也更糊涂了。”
“如果打开窗子发现朱福和井有财在天井里，你们反而清醒了？”
“对，如果看到他们躲在天井里，那我们就有答案了，是他们偷偷开了锁进了仓库，把仓里堵着窗的货物端开，拉开窗子进的天井。”
“就因为没亲眼看到他们在天井里，所以不好确定开锁进仓房的是不是他们吧？”
“对，不好确定了。”
“然后在金队长和我前来仓库探查时，你们假装什么事也没有，什么事也不知吧？”
听到洪湛飞这么问，汪备强和陆乍风都不吭声了，并相继偷偷觑一眼金巴狗，因为他们确实就是这么想的，也是这么做的呀。
洪湛飞提高声音说：“刚才我和金队长在天井里挖掘，挖到了井有财的尸体，井有财死了，被人埋到天井的土下，这是谁干的呢？你们还能讲出点什么信息来吗？如果你们是知情的，就不要再搅浑水，这事迟早要查清的，现在讲真话，到时还可以得到宽恕，得到宽待，如果不说实话，或者说假话，干扰了我们的调查方向，就算凶手不是你们，你们也是有罪的，明白吧？”
两人都说明白。
陆乍风也站起身来了。
洪湛飞让两人站到窗前去看看天井里的尸体。
本以为他们脚步迟缓，有点犹犹豫豫，而他们却快步就向窗边冲过去，完全是一副急于一睹详细状况的样子。
这就是一个细节，让洪湛飞心里多了一层判断。
他们，应该是不知情者。
凶手不会是，帮凶谈不上，连知情者也不够。
可能真是无辜者。
只有无辜者，对井有财的死没有一点责任，才会不自觉流露急不可待要看到井有财尸体的心态。
如果他们早就知道井有财死了，并被埋尸在此，当洪湛飞让他们看看井有财尸体时，他们就没有那种强烈的好奇心了。
一个人的好奇心可以装出来，两个人同时急步扑近窗子，不像是事先就说好的，办能是临场发挥，他们紧张急切的心态一览无余。
汪备强看了一下，只不过几秒钟，就迅速掉过头，脸色更苍白，嘴巴在哆嗦，竟然吐出一句来：“井兄弟，真死了呀……”
陆乍风却久久地站在窗前，一言不发。
金巴狗拿出烟递给洪湛飞一支，却不想给两个仓管员抽，他自已点上，问道：“喂，现在你们在想什么？”
汪备强像傻了一样，呆呆地说：“有财兄弟，我还欠着你三个大洋呢，你怎么就……走了呢？”然后霎那间就泪流满面了。
陆乍风也回头，叹了一口气，还是没说话。
洪湛飞没有把烟点上，他走近他们问：“你们是不是跟井有财有些私交的？”
汪备强点点头，“有财兄弟是个好心人，我前些日子因为老婆生病，没钱治了，他得知后就主动借给我十个大洋，我发了工资后要还他，他说可以多分几次还，要留出家中开销，我分两次还是他七个，还欠着他三个，等着下个月拿工资了再还清，没想到他竟然……这个样子了。”
陆乍风说他刚来侦缉队时，胆子小，很害怕，井有财就常给他打气，说谁敢欺负你，你就来告诉我，我给你作主。所以陆乍风对井有财也是很感激的。
金巴狗冷冷地问：“你们是在演戏，还是说的真的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陆乍风挺挺胸膛，好像理直气壮，也对金队长的态度展现出不屑的意味。
洪湛飞说：“看来你们对井有财是有感情的，说明井有财在队里是挺有人缘的。那么你们对朱福是什么看法？”
汪备强说：“朱福也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？为什么认为他好？好在哪里？”
“朱福是挺厚道一个人，平时跟大家嘻嘻哈哈的，不管别人怎么捉弄他，嘲笑他，他都不会动气的，他就是一个很快乐的人。”
陆乍风也说朱福脾气特好，队里不会有人跟他结怨的，他不在意吃亏便宜，只要跟大家开心就好。
这个评价倒跟金巴狗的说法一致，金巴狗也不相信井有财的死跟朱福有关，朱福不可能杀害井有财，既没有能力，也没有这种动机。
“昨天夜里是朱福跟井有财值班，今天早上发现两人失踪，现在在仓库天井里找到了井有财的尸体，那么朱福呢，他到哪里去了？是活着，还是死了？如果活着，人在哪里？如果死了，尸体在哪里，是被藏起来了，还是被扔掉了，或者被埋掉了？”
听到洪湛飞这番问，汪备强和陆乍风自然哑口无言。
他们能提出什么样的见识来呢，本来就只是两个仓管员嘛。
金巴狗看着他们，又用难听的声调问：“怎么不说话了，洪先生在问你们呢。”
汪备强小心地说：“我们也不知道朱福的尸体埋在哪里。”
“不是问你们知不知道朱福的尸体埋在哪里，而是问你们，朱福跑到哪里去了？”
“怎么，朱福没有死吗？”汪备强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金巴狗把眼一瞪，“你管他死不死，我只问你们知不知他跑哪里去了，我却偏说不知道朱福的尸体埋在哪里，牛头不对马嘴吧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