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车开走，洪湛飞干咳了几下，朝着车开去的方向说道——
当初看马不蔫横竖不顺眼，总觉得他在位上是尸位素裹，无所建树，对他十分不服，满心以为自已才是干队长的料，结果动用你的后台关系把马韩两位拉下去了，然后你上来了，结果呢，尝到了滋味吧？
你以为侦缉队长真那么好当？那是因为没遇上凶猛的案子，没碰上强大的对手，马不蔫和韩卓是有自知之明的，在发生街头凶杀案后，就把我邀来协助，至少说明他们没那么狂妄，而是谦卑的，你把马不蔫和韩卓拉下马，其实正好解脱了他们。
然后呢，是你自已把紧箍咒帽戴在头上了。
你嘴里对侦缉队其他人一口一个草包，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草包呢，侦缉队的人如果全是草包，怎么还会制造这样一系列案子？
现在的情况就在这里，是侦缉队内部有高手。
但这不是帮你破案的高手，相反，是给你制造案子的高手。
你还敢藐视那一群手下？还不清楚，被你瞧不起的那一群所谓草包里，隐藏着对手？
他们也许不是最高明的对手，但他们都不是你眼中的草包，既然是敌手自然是精明的，狡诈的，黑心的。
所以呀金巴狗队长，你的沮丧不是一点点，麻烦不是一点点，该是你想想能不能坐得牢这把交椅的时候了。
想到此，洪湛飞不免感慨，金巴狗的处境恐怕不妙，蒋署长原本就不看好他。
当然洪湛飞在金巴狗面前不会说得那么多，金巴狗对他还是不错的，真心的，只是从破案高度上来审视，金巴狗作侦缉队的当家人实在不合适。
那么谁来当才合适？
也许真的只有他洪湛飞。
但他不想干，原因嘛，刚刚金巴狗已经讲过了，就是当了队长缺少自由，带领一群草包就会累死你，什么都得由你操劳，他们只是一群木偶，需要你来调动。
而最要命的还是里面夹杂有敌手，这样的侦缉队长有啥好当。
还是当私人侦探好，自由灵活，破案是为了自已的名气，为了多挣俩钱，功利色彩很浓，干劲也会源源不断，什么时候干烦了就暂停业务，去哪里游一游，逍遥一番，一月两月全看自已心情了。
他转身而去。
并不是去街上，而是沿着环城马路往北，再往西，拐一个大弯，就到了万顺路。
当然他也不是要到成家去的，现在去不去成家还无关紧要，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可以找成蔼晶，不用到成家见老大。
成家的老大是成禹执，但到现在为止成禹执并未出面，家中安排的是老二成还正，而洪湛飞已经跟成还正见过，其实要了解的事情已经在成蔼晶那里了解过了。
成蔼晶叫成禹执为大哥，实则她是大哥亲生的女儿，成太太是她的嫂子，担当了养母的角色。
这些资讯来自于成蔼晶，是成蔼晶亲口所述的。
也就是说，成蔼晶连自身最最隐秘的身世都向他透露了，还有什么需要用来捂着的？足以说明她对他完全的信任。
在接触的史成王三个年轻女子中，洪湛飞对成蔼晶的感觉是最好的。
他甚至现在都有些隐隐担忧，怕自已会爱上她。
当然就算爱上了也没什么，他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小伙子，成蔼晶未曾婚配，就算史榛暗恋她，想死缠乱打追求，不是还没成吧，成蔼晶并没有答应他呀，她还是个单身姑娘，大家都是单身族，找对象不是天经地义吗？
但真爱上成蔼晶，肯定麻烦大了，他知道自已这个人会用情很专，一旦爱上谁，肯定不顾一切地追，就像当侦探破案一样，会穷追不舍，那可能对双方都无好处。
他的当务之急是破案，感情的事最好放一边，别牵扯，千万不要让成蔼晶觉出来你对她有喜欢的苗头。
所以洪湛飞心情很矛盾，一方面很想见到成蔼晶，另一方面又害怕见到她。
王纤和史妍青都对他流露那么一种意思，尤其是王纤，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她家被案子给拖累，她肯定会对他展开强大攻势的，这个女子太直白了。
史妍青显得略为含蓄，但也不完全掩藏她对他的好感，他又不笨，能看不出来吗。
参加515案侦查工作，案子没眉目，先好像被三个小女子给盯上了。
不，她们不是小女子啊，分别是史成王三个富豪家的小姐，而且个个在家族生意上独当一面，不是人们印象中只呆在深闺描红绣花的娇小姐。
对王纤，洪湛飞一点不担心，她越直率，他越显得无所谓，对史妍青也一样，反正史妍青比较含蓄就说明暂时没什么问题。
最怕的就是这个成蔼晶了。
她的样子怎么老是在我眼前晃动……
洪湛飞在经过成家时加快步伐走过，虽然明知成蔼晶并不会在家，而是在东郊的工厂里，但看到成家大宅院就有一种不安宁的心态。
拐了这个大弯是到了城西的河边。
再往南就到了侦缉队围墙外了。
在这里是一个丁字口，环城河由北往南，到侦缉队围墙外结束，形成一个兜滨，丁字口是另一条河往西去了，就是通往大龟湖的这条。
洪湛飞从万顺路过来，跨过一条石桥就到了往西那条河的北岸。
上次出动人员去寻找汽艇时，北岸是治安队走的，侦缉队走的是南岸。但前一夜坐着汽艇往西搜寻尸体痕迹时，就是关注的北岸。
找到成太太衣衫的地方就是北岸。
现在两天过去了，他们却没有腾出手来去那里详细搜寻，因为汽艇出了事，失踪，然后是方驾驶失踪，洪湛飞不得不去北臧跟他接头，然后又搞出来一个消防队的门祥。
这边的事还没搞好，侦缉队内部又出事，朱福和井有财失踪，然后就是在他的推测下找到了井有财的尸体。
如果现在急于寻找朱福，那么又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。
所以洪湛飞有点醒过神来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，这一切，是不是背后有人在故意操纵？
他曾经确立过查案的主柱，下一步就是寻找成太太和史少爷的尸体，但开着汽艇去搜查，却突然出现那么多问题，而且几乎都是一波接一波的。
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制造着这一系列事件，目的无非是阻碍他们寻找尸体吧。
所以现在必须排除干扰，重归原定计划，顺着主柱查下去。
主柱就是找到两具尸体，提取样品，再拿到州司去化验。
化验的结果，基本在他的判断中了，成太太和史少爷死于呼吸中毒，但这个中毒的程度，是否真的会造成完全死亡，还是个未知数，仅仅靠揣测是搞不清的，必须有化验的数字来说话。
洪湛飞其实有两层判断，一是这个程度证明中毒的量足以致死了，不需要影响到肺部，仅仅是口腔和气管的一大半受到毒气的腐蚀就可以致死了。
二是这个程度不足于造成死亡。
最担心的就是第二个结论。
当时他操刀验尸时，虽然看出两个死者都是舌苔青绿，气管也如此，说这就是中毒腐蚀，并没有错，但还是对这个中毒程度是不是能证明死亡的全部原因，心里还没底的。
因为，他当时看得出，死者的舌苔青绿，表面也有黏液，但在切下一点作为化验样品时，解剖刀先刮一刮舌苔表面，一刮就显示出淡白色来，并且还夹有点淡淡的粉红，这跟正常活人的舌面有区别，但这就是死人正常的舌面。
切下来的样品更说明，舌苔表面并没有被腐蚀，无非是蒙上一层颜色而已。
所以洪湛飞当时怀疑舌苔的颜色变青绿并不是受到了强烈腐蚀，而是因黏液覆盖所致。
这些青绿色黏液应该跟中毒有关，但通过呼吸，毒气进入的是鼻孔，造成鼻腔壁青绿是说得过去，为什么嘴里也是青绿呢？
如果你怀疑死者是通过喝了某种毒物才死的吧，可是喉咙里的食道口并不泛青绿色，倒是气管才是，经过对气管的解剖，证明是呼吸道呈现青绿色，食道是正常的，说明确实是吸入有毒气体造成的伤害。
所以现在的问题，就是要看化验结果了。
化验结果极为重要，要靠它的数据来指明方向。
如果化验结果显示死者的细胞组织受到了强烈毁伤，那就能证明他们死于毒气中毒，仅仅吸过那些有毒气体，作用到嘴和气管就足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