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化验结果显示细胞组织是好的，没有结构性的伤害，只不过略微有些损伤，就好像皮肤是被开水烫伤而不是被火烧伤，那就难办了。
说明，他们不是死于毒气。
毒气作用到他们的身体，但没有达到夺命的程度，他们的死亡，还另有原因。
想到这一点头就要大，再找另外的死亡原因，等于辛辛苦苦忙了这几天，等于归零了，又要推倒重来。
要重新寻找新的致死因素，就目前那个状态来看，难度系数会陡然增大n倍的。
这才是洪湛飞认为最可怕的事情。
所以他现在决定不再被其他事给耽搁，哪怕井有财死了，被埋尸仓房天井，朱福还下落不明，也可以撇开一下，不管了。
就像说书人的套路，闲话休烦，言归正传。
查找成太太和史少爷的尸体就是正传。
可是开着汽艇已经去过一趟，结果引出那么多事来，接下去怎么寻尸呢？
洪湛飞沿着河岸慢慢地往西走着，当然他不是想步行去寻尸，那是不可想象的，因为中间会被许多枝枝杈杈的河道给挡住的，还有数不清的沟沟坎坎，仅仅到达大龟湖北岸就要大半天，要到达发现成太太衣衫之处恐怕要走将近一天。
他只是看着河中，设想着怎么做才两全其美呢，既然顺利到达目的地，又不被那伙人给识别出来。
其实早有个想法，就是化装成打渔的，租一条渔船，划到那里去。
问题是自已一个人呢，还是另外找个搭档。
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，可以灵活机动，想怎样就怎样，不容易引起注意，不容易泄密，但一个人也有不便，找到埋尸之地怎么办，是当场掘开取尸呢，还是先回来，叫上人再去呢。
独自挖土取尸，搬运都不方便，最好能有两个人搭配。
但叫上谁一起去呀？
金巴狗吗？
洪湛飞对他不看好，金巴狗现在除了焦躁，已经基本没了一个队长应有的定力，这一次去是要划船的，不像上次跟马不蔫韩卓他们是坐着汽艇去的，渔船哪来机器动力，全凭人力，金巴狗应该没那个耐心划这么远的路。
并且还不能确定一定找得到上次发现成太太衣衫的地方，因为当时是夜里，而河岸那么长，当时做了点标记的，过后也不一定发现得了。
如果划船时间一长，金巴狗感觉手臂酸麻，也许到半途就失去耐心，要求返回，那就是白白浪费时间。
所以还是要挑一个能吃苦耐劳，并且能守得住秘密的人搭档。
可是这个人实在太难找了。
至少在甘梓城里难找，他有一个最佳的人选就是阿朝，只有阿朝是完全听从他的调谴，真正的任劳任怨的手下，但阿朝留在北臧看家，洪湛飞才不会把阿朝叫到甘梓来吃这份苦。
能不能就地取材呀？
就整个侦缉队而言，真的找不出一个让他完全信赖的人了。本来只有两个人是可信任的，正是马不蔫和韩卓，可惜他们被踢出了侦缉队。
洪湛飞一边走一边苦思着，忽然间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。
那声咳嗽不仅轻而且显得远，似有若无的，如果不是他听力犀利恐怕不会辨别出来。
他抬头向北望去，那里一道相对高一些的土坝子，不是人工筑就而是天然的，土坝子没长什么植物，只有一些不茂密的草，稀稀拉拉的，也许是有人在这里种过旱地作物，将原有的小杂树清理掉，也时时清除杂草，现在尽管不种了，杂草也只在慢慢生长，所以显得还是比较光秃秃。
在洪湛飞目光投过去时，正好那坝面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，似乎缩到坝下去了。
他猜测应该是只小动物，不是野兔就是黄鼠狼，或者就是一只鸦雀在跳动，跳到坝子后面去了。
但他明明听到了咳嗽声，又见有小动物动了一下不见，不由引起一点注意，就向坝子走过去。
也许坝子下真有个人，是在播豆子什么的，有什么大惊小怪呢。
但不去核实一下就不踏实。
等他迈上土坝子顶上，向下一望，只见有个人正在向更远一点的野地里走。
这人空手空脚的，穿的是灰白色的老布衣，留的是半长头发，背影显得有些肥胖，但走路很快，说明体态不蠢。
洪湛飞立刻跑下土坝，向那人追去。
那人感觉到他在追就加快步伐，也飞跑起来。很快他就跑近野地林子，钻进树林里去了。
洪湛飞跑到树林边缘，朝里观察，看不到那人了。
他一边往走一边喊道：“出来吧，不要躲了，你既然愿意盯我洪湛飞的梢，为什么又不想跟我见面呢？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处境很危险吗，被当成了嫌犯，可我不相信这事是你干的，如果是你干的，那你逃好了，我对你也无话可说，如果不是你干的，你希望被冤枉吗？你不想申辨吗？”
果然那人就从不远处的一簇矮灌木后出来了。
“我当然是冤枉，我怎么不想申辩呢，可是谁愿意听我的？”他质问着洪湛飞。
正是朱福。
在这里碰上朱福，确实大出洪湛飞意外，但也给了他新希望。
洪湛飞说道：“你想申辨，回队里去不行吗？为什么要私自溜出来呢？”
朱福平时笑容可掬的，现在是眉头紧皱，相当难看，平时的弥勒佛般风格荡然无存。
“你叫我回队里去？这是要我好看吗？”他质问洪湛飞。
“怎么是要你好看呢，明明是要你好，把事情说开，可能就不会受到冤枉了，但你不回队里，私自躲藏，当然就没人能帮你开脱，这事真的要靠你自已的，你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呢？”
“机会？你说的机会，是不是等我回到队里，就叫手下把我扣起来？”
“那得先看你是不是做了伤天害理的勾当，如果你真杀掉了井有财，那我坦白告诉你，你也只有这一条路了，如果你不回去自首，就只有去逃亡，但一旦缉捕令下达，你知道那是个什么状况，每个城门口都长着你的照片，悬赏多少多少钱，哪家工矿企业，私人家敢收留你，一旦查到，包庇之罪，要受重刑，当然国土之大，也不会容不下你一人藏身，但你总背着罪名了，基本就没什么前程了。”
朱福激动叫道：“谁说我杀了井有财，我根本没有杀人。”
“既然你没有杀人，为什么要逃跑呢？”
“我不逃跑，就要跟井有财一样的下场。”
洪湛飞一愣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也会被杀死的。”
“到底谁会杀你？杀你的人，就是杀了井有财的人吗？”
“对，就是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凶手到底是谁？”
朱福却摇摇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你能不能说说，井有财是怎么被杀死的？”
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我不知道。”
朱福有些迟疑，不相信似地问：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井有财被杀了吗？你是瞎猜的还是真知道了？”
“不是瞎猜，我们都挖到他的尸体了，怎么还是瞎猜？”
朱福显得很惊讶，“那你说，井有财的尸体在哪里？”
“在泥里。”
“泥里？哪个地方的泥里？”
“天井，仓房后的天井。”
朱福惊道：“那肯定是他告诉你的吧，或者那个凶手就是你？”
洪湛飞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，“你是觉得，井有财被人杀了，被埋到了仓房的天井里，除了你和凶手，就不会再有人知道的吧？”
“对，只有他跟我知道，你既然知道了，那你是怎么知道的，是凶手告诉你的吗，还是这事就是你干的？”
面对朱福的质疑，洪湛飞先不想细细作解释，反而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，“那你又怎么知道凶手把井有财杀掉了，是你亲眼看到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凶手是怎么对井有财下手的？当时你和井有财在哪里，在值班室吗？”
“不，当时我在值班室，井有财说是去茅厕蹲蹲，我等了个把钟头不见他回来，正好我也想去解一下就往茅厕那里去，在茅厕里没见到他，你也知道茅厕离仓库不远，我听到从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，好像有人在挖土，我走近仓房就看到里面有灯光，但不是仓库里的电灯而是一个美孚油灯，而且这个光也不完全在仓房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