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忙问:“你当时看到仓房的门开着?”
“对,门是开着的,不然我怎么可能望得见里面有灯火呢?”
“那你是不是进去查看了?”
“我当然要进去,因为当时我就想,是不是井有财呀,他在搞什么鬼,三更半夜的一个人跑到仓库里,还在好像挖土。进去一看我就惊呆了。”
“是不看到仓库里堵在窗前的东西被搬开,腾出一条空道来,窗子也打开了,有个人在天井里挖土吧?”
“咦,你怎么好像知道得很细,那个坏蛋就是你吧?”
洪湛飞摆摆手:“如果我是那个坏蛋,还用问你那么多问题吗,只需把你收拾掉就行了,我是追查那个坏蛋的人,当然如果这个人是你自已,你不过在向我编撰另一个凶手,那你终究还是逃不脱的,因为我了解很多细节,你休想骗过我。”
“好吧,不管你是不是那个坏蛋,我反正也不想再躲了,我一定会为井有财伸冤报仇。”
“这才对头,你跟井有财一起值班,他被人杀掉了,你却躲起来,这怎么行呢,你就是替他申冤的人,必须要站出来讲明真相,揭发凶手的残暴行为,替井有财讨还公道。现在说下去,你是不是看见仓库里的东西被部分挪动了?”
朱福点着头,“是的,正如你所说,有些东西本来是放在窗前的,那个窗子应该无法打开,现在被挪开了地方,人可以走近窗子并将窗子打开了,我远远地望过去,有个黑影在天井里挖着土。”
洪湛飞问:“你能辨别出那个人是谁吗?”
朱福晃晃脑袋,“根本没办法认出来,他穿着一件袍子,脸被黑布蒙着,像个鬼一样。”
“他是用的什么工具在挖土?”
“铲子铲的。”
这就证明了洪湛飞在仓库里时的分析,的确是那把铲子被用来铲泥了。
“那个美孚灯呢,是放在窗台上,还是放在天井里面?”
“放在窗台上。”
“你看见有个人在挖土,当时就不认为就是井有财吗?”
朱福难过地跺跺脚,“我哪会认为是井有财在挖土呀,我看到他了,就躺在仓房地上。”
“怎么你看出他已经死了吗?”
“我看到他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,就蹑手蹑脚走近去,蹲下来摸他的脉搏,结果知道他已经死了,没有脉搏了。”
“他已经死掉了?”
“是的死掉了。”
“这样说来你真的亲眼看见他是死了的。那你当时在仓房里行动着,没有把天井里挖坑那人惊到吗?”
“没有,他在低头挖着,好像很急,可能他想尽快把坑挖好,再把井有财的尸体给埋下去,所以全神贯注的,连往仓房里瞟一眼都顾不上。”
洪湛飞也可以想象当时那个场面,那个凶手杀掉井有财,急于挖坑埋尸,所以根本就不往仓房里顾一眼,以为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有别的人到这里来的。
“你在确定井有财死了后,又是怎么做的?”洪湛飞又问。
“我吓坏了,连忙就退出去了。”
“这就奇怪了,你不是个普通百姓,而是个警察呀,而且是侦缉警,明明看到同事被事被杀,凶手没有逃跑却在天井里挖坑要埋尸,你怎么无动于衷,退出来了?”
朱福被洪湛飞这一说,顿时就神态沮丧,确实有点尴尬,无地自容的样子,他嗫嚅着辩解:“我也想过不能这么撤了,我是侦缉队的警察,今夜还轮到值班,现在凶手都跑到咱们队里来杀人了,杀的还是我的同事,我能容忍吗?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你怕弄不过他,反遭他的毒手吧?”洪湛飞一言揭穿他。
朱福居然承认了,“就是这样想的。”
“胆量太小了吧?”
“我知道,你洪湛飞胆量大,本事也大,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当侦探了,可是我哪有你这样的本事呢,再看看那个挖坑的很不一般,我哪敢去抓他呀,他手里有家伙的。”
“是什么家伙?有枪?”
“枪我倒没看到,他手里不是有铲子吗?”
“有铲子怕啥,仓库里随便拿个东西不就行了?不仅有铲子,也有镐,还有耙子,就算只拿一根棍子也足以抵抗他的铲子了,你怎么连一点策略也没有呢?当时脑子里被恐惧占领了,根本没有想跟他较量一下的信心吧?”
朱福倒老实承认,“哎,就是这样的,我看到井有财死了,就担心自已也成这样了,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呀。”
“你跑到哪里去了?应该没有跑出大院吧?”
“没有,我先跑回值班室了。”
“但你为什么不跑到院门口呢,不是有人站岗吗,他们手里是拿长枪的,你怎么不向他们求援?两个哨兵加上你,你们三个还搞不定一个凶手吗?”
朱福苦着脸说道:“洪湛飞先生,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?”
“不知什么?”
“那是下半夜了,站岗的根本不在大院门外站了。”
“啊?那他们去哪里了?”
“当然回宿舍睡觉了。”
洪湛飞不相信,“这怎么可能呢,哨兵是轮岗的,前半夜两个,后半夜两个,又不是一班站一夜,只站半夜怎么会离开岗位去睡觉?”
朱福指指他:“看来你真的不了解咱们侦缉队的规矩呀,还以为哨兵真的会站岗站到天亮?一般前半夜的是准时的,因为到十二点时还熬得住,但后半夜的呢,到了两点以后就难熬了,要回宿舍睡觉去。”
“睡到上班时间?”
“一般睡到离上班还差一小时再到岗位上。”
“所有轮到后半夜站岗的,都这样吗?”
“基本都这样。”
“你自已这样做过?”
“当然,所有成员一样的,这不是几个人的发明,大家都心照不宣嘛。”
洪湛飞大感意外,如此一来,他的某个推理可能有问题,内情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了,所以这个现象不能不问清晰。
“那么,队长知道手下会这样做吗?”他又问。
朱福扭扭嘴角:“当然知道啊,这能瞒得过队长吗?”
“以前马不蔫和韩卓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现在金队长呢?哦,这应该不用问了,他本来就是跟你们一样是警员,他轮到站岗就会这么干的。”
“对,他也这么干过,当了队长就不用站岗了,以前也是轮到的。”
“他明明知道这个现象,但当了队长后也不严管,好像连提都没提过呢。”
“是的,他怎么提?提了就有用了?除非他后半夜都不睡,天天来查岗,但他愿意吗?”
洪湛飞心中深深地叹息,侦缉队的纪律,实在有点不像话。
宓司长寄希望于这样的侦缉队,能破得了大案要案吗?只能是一场空吧。而蒋署长肯定深知自已手下这个要害部门有多差劲,遇到大案,上司都下达要求,他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,嘴上要求你们要全力以赴,争取早点侦破此案,其实心里知道这只是逢场作戏,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奇迹出现吧。
“那就是说,到了两点钟以后,整个侦缉队的队部大院里,本来只有你和井有财两个人值班,到你发现井有财的尸体时,其实只剩你一个警察了?”
“是的,除了那个凶手,只有我一个活人,你说说,我能跟他去斗吗?”
“当然应该去跟他斗,不过你是没这个胆量了,你知道连个后援都没有,勇气都跑光了吧?”
“是,我一点勇气也没有,赶紧就撤退了。”
“撤退?用词挺冠冕啊,这是撤退吗?”
“逃跑,算是逃跑吧。”
洪湛飞掏了一支烟递过去,朱福接过点上火,贪婪地大口吞吐,算是定了定神。
“朱先生看来昨夜受到的刺激不小啊,到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惊魂未定吧?”
“唉,我塔玛总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那人要杀井有财呢?”
“可惜你直接就跑了,没有观察一下他,你完全可以在哪个地方埋伏起来,等他从仓房里出来,往外走时,你悄悄尾随一下,甚至可以一路盯梢,看到会往哪里去,也许会有额外收获的。”
“什么额外收获?”
“就是那人到了外面,或者跑得远一点的地方,有可能就把脸上的黑布摘下来,说不定你就窥见他的长相了,这样的话,等到天亮后,金队长他们来上班了,你就可以提供凶手的相貌特征,为我们抓捕他创造有利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