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朱福遇上的这个凶手，让他深知难以对付，如果一家伙打死，自已的前程完蛋，甚至小命也可能不保，因为凶手有极厚的背景。
要么就是朱福在编造。
真正的凶手就是他自已。
现在洪湛飞该怎么来对待朱福呢？
还是刚才想好的方式，按原计划进行，朱福的事先按下不管，他说的真话也好，假话也好，先作冷处理，也许把池子里的浑水澄不澄，等水清了就能看出水里的鱼了。
想停当，他不再回侦缉队，想另找家客栈先住一夜。
进城就要经过万顺路，正在万顺路走着，后面驶来一辆精致的小汽车，吱地一声停下，车窗开了，有个人在驾驶室里打招呼：
“洪侦探，你要去哪里，是不是去我家？”
洪湛飞一看正是成蔼晶。
前面就是成家大院了。
可能成蔼晶误以为他这个时候沿万顺路走来，就是去她家的，要找她家的人了解情况吧。
洪湛飞看到成蔼晶，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高兴。他已经把别人对她的评价当成无稽之谈了，当时韩卓就说什么史家的太太成家的姑子，是甘梓城里两张利嘴，但结果到今天，他既没有碰上过史太太，也没见识到成蔼晶这个成家姑子表现出尖舌利牙来。
相反，成蔼晶给他的印象是十分镇静，平和，好像全身心扑在职业上，虽家中出事深受打击，但抗击能力相当强，坚韧一面十分清晰。
而且她长得很出众，跟当时大东沪最有名的那个女明星金子兰有点像，金子兰的眼神有些妖，而成蔼晶更稳重，更有大家闺秀气质。
现在她不是上次洪湛飞在铸铁厂见到的样子，上次她穿着工作服，一派车间工人的气息，现在是下班了，洗过澡了，一头乌发瀑布般垂着，青丝拂面，脸带微笑，颊上的酒窝十分明显，被红彤彤炉火映过的面孔，还微微发红。
真像一个鲜艳的苹果啊。
如果遇上王纤或史妍青，洪湛飞会找个借口匆匆而过，但遇上成蔼晶，他不由自主地，觉得脚步有点迈不开。
多么想跟她到茶馆里喝杯茶。
多么想向她倾诉一下查案以来所遇所碰，一肚子的口水呀，能向你倾倒一点吗？我也是人啊，遇上那么多挫折，心也疲惫。
我也需要有个女孩，来听听我的心声，不需要你给我出什么主意，作出什么帮助，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，像你这么沉静的面容下的倾听。
可但是，洪湛飞也知道这是自已的傻想。
也许你向她提出来，她真的会跟你走，愿意当一个听众，但也许只是她出于礼貌而已，这样机敏的女孩是善解人意的，她不会生硬拒绝你的意见，可以扮演一个朋友的角色。
但那只是普通朋友。
唉。
洪湛飞心里一阵乱涌动，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，很礼貌地说：“我是到城西去了下，现在正要回城，暂时不打算去你家打扰。”
成蔼晶说道：“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，不，是想请教请教洪先生，现在你有时间吗？”
洪湛飞立刻点头：“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。”
“你上车来吧，我们去找个地方说。”
“怎么，去你家？”
“不去我家，去香叶茶楼吧。”
啊哈，简直是，心想事成，莫非这就叫心有灵犀，她发现我有这个想法吗？
洪湛飞几乎想都没想就跳进副驾驶位上。
成蔼晶开着车载着他去了香叶茶楼。
说是喝茶，其实有好几种点心，米糕，肉包，枇杷梗，脆麻花，油焦饼，松子蛋，甚至还有葱油冷面。
“你肯定晚饭也没吃吧，点心吃吃饱，就当晚饭了，只是大鱼大肉没有的，真要吃的话，等我们喝完茶到酒楼去吃。”成蔼晶招呼着。
洪湛飞连忙说够了够了，哪吃得了这么多，吃点米糕，再来两个包子就行了。
然后他问道：“成小姐，你有问题可以问了，只要我能回答，一定如实回答。”
搞得好像他要接受成小姐考试似的。
成蔼晶却喝着茶，缓缓说道：“其实我没什么问题要问，这几天我在厂子那里，忙得很，因为有批货，用户催得紧，我们需要争分夺秒做下来，我已经三天没睡一个囫囵觉，今天刚把这批活做完送出去了，我也想给自已放个假，正好遇上你，就不知怎么的，脑子里一热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她朝洪湛飞投来一个浅浅的微笑，略有点不好意思。
洪湛飞理解了，夸赞她：“工作上这么拼命，成小姐好令人佩服，你遇上我，就想约我喝喝茶，聊聊天，放松放松吧？”
“是的是的，我相信这几天，你也挺忙，看你的脸色，你比我更累，是不是？”
“哎，是不是我的脸很不好看？”洪湛飞有些担心。
“是不是这些天没有好好睡觉？都看得出来的，调查案子是要紧的，但也要注意身体呀，有些事情，急也急不来的，该吃就吃，该睡就得睡啊。”
洪湛飞苦笑着问：“这话要对你自已讲才对吧，你这些天不就在拼命吗，那你怎么该睡的时候不睡，不好好休息呢？”
“我是暂时的，等这批货做好，就可以放松一下，而你不同，这个案子一定相当不好弄对吧，时间没那么快，所以先要照顾好你自已呀。我想问问，这些天，你是不是餐餐要喝酒？”
“餐餐喝酒？没有哇。”
“可是据我所知，侦缉队的两个队长，都是酒桶子，特别喜欢喝酒，手下那帮也大多爱酒，你参加了查案，跟他们混在一起，我就想，可能他们天天拉着你喝呀喝，但是喝得太多，真的不好啊。
洪湛飞心里一热，解释道：“偶尔是喝一点，我酒量不错，但从来不多喝，算起来跟他们也就喝过三四顿，而且夜里我都不喝的。“
“怎么，你不喝，这两个酒鬼能放过你？”成蔼晶含笑问。
“马不蔫和韩卓，已经被调走了。”
“怎么，调走了？为什么？”
“一言难尽，上司一定责怪他们办案不力吧。”
洪湛飞一时犹豫着，要不要将成太太和史少爷尸体失踪的事，跟成蔼晶讲呢？
讲了后，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，本来大嫂死了已经是件悲伤的事，现在得知连尸体都被人偷走，她能受得了吗？
不要以为她总那么镇静，可以承受一切悲痛，她也只是个女孩子，大嫂就是她的亲娘，她现在是强忍着伤痛在默默地期待侦缉队搞清案子，给成家一个交代，突然听到尸体失踪，如闻霹雳，这个责任，洪湛飞有点担当不起。
所以他只是含混表示上司可以对马不蔫和韩卓的工作不太满意，以此作为说明。
成蔼晶问那么现在是谁当队长了，是不是交给你了？
洪湛飞说是金巴狗。
成蔼晶十分意外，眨巴着眼睛，好半天才似乎想起这么个人来，不由疑惑，“这个人，怎么会被提起来当队长了？他有什么突出才能吗？”
“没啥突出才能，他能被提起来，是因为有个后台人物。”
“什么样的后台人物？”
“据他自已讲是有个亲戚在州府当差，可能也是有点权，跟司长打了招呼，司长就委派敖副司长跟蒋署长作了暗示，蒋署长就直接任命金巴狗接替马不蔫当队长了。”
“哦，原来是这样。但我有一点想不通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那天在王家，你不是说，你是马不蔫邀请来协助查案的吗？”
“对呀，我就是受马不蔫相邀协助查案的。”
“马不蔫直接邀请你，说明他对你是很器重，那位蒋署长对你是什么态度？是表示支持呢，还是不太欣赏你？”
洪湛飞不知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，只好照实说道，“他对我也不错，挺欣赏我的。”
“我就奇怪了，既然马不蔫当队长要邀请你帮着查案，说明侦缉队把你当成查案的台柱的，是个主角，对不对？”
“怎么说呢，有点这个意思吧。”洪湛飞也不推托。
成蔼晶的眼神就有点急切，“既然你对侦缉队来说这么重要，为什么蒋署长把马不蔫和韩卓撤职后，不叫你当队长呢？”
洪湛飞终于听明白她的意思了，“怎么，你认为那个队长的位置应当我来坐吗？”
“当然啊，不管是哪家单位，领头的位置总要由能人来坐吧，你才是侦缉队的能人，除了你，还有谁能坐呢，马不蔫和韩卓没有能力坐，就算坐上了还不是被撤掉了，换个金巴狗上去，换汤不换药啊。”
成蔼晶显得很不平，隐隐地有些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