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解释道:“蒋署长倒确实有意让我当,但这只是他的意见,上司却不会同意,上司是指定金巴狗的,所以就算蒋署长有心提拔我,我也上不去,再说我辞了职,不是干员身份了,也无资格当队长。”
成蔼晶幽幽地说:“其实我就担心,你没有当上队长,只是个临时工,而且是马不蔫请来的,现在马不蔫都被换掉了,你还有心情留着吗,就怕你说走就走了。”
“不会的,案子不查清,我怎么甘心走呢。”
“那现在你在侦缉队是什么待遇?”
“待遇?就是个协助调查员。”
“他们每个月给你多少钱?”
一提到薪资,洪湛飞就说不上来了,只好介绍说,他第一天来的时候,马不蔫随手从兜里抓了几个大洋给他,他后来数了数是十二个,其实关于他的薪资问题,并没有人给他确定过。
“有没有讨论过?”成蔼晶挺关心。
“没有,都只顾着查案子,哪有心思讨论我的工资问题呢。”
“那太不公道了,侦缉队那帮人平时无所事事的,城里出了个什么案子,他们往往也表现很差,很少能把一个案子查清,都是用个模糊的结论搪塞过去,可是他们一般人每月都有二十多大洋,马不蔫和韩卓更会有好几十吧,而你是要靠真本事的,他们却不给你确立报酬,是想光叫你干活,不想多负担你的工资吗?”
“这方面我倒不是太担心……”
“不行,明天我给蒋署长打电话,一定要让他给你开个价,要占一个私家侦探的便宜,亏他有这个脸。”
洪湛飞总算见识到成家姑子的威力了,虽然她也不是脸红脖子粗的,口气比较平和,但更透出一股坚定的霸气。
“不用了吧,蒋署长心中有数的,一定不会亏待我。”
成蔼晶略带心疼地说:“你呀,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好,他们这些人坐在位置上,常常不把属下的利益当回事,他们自已不愁吃不愁喝就行了,不在意下属是不是能吃得饱,你跟我其实一样,都是自已找饭吃,我们开工厂,开企业,何尝不是如此,没有固定饭碗,所以不用客气,该跟他们讲利就得讲,钱不是他们私人出,是老百姓缴的税,这里面还有咱成家的呢,成家现在就巴望这案子早点查清,那我们出的税也值得,不然不是很冤枉。”
洪湛飞表示理解她的话,但又安慰说,工资问题,他一定会亲自跟他们谈的,其实不需要跟蒋署长谈,侦缉队长有权决定的,向金巴狗要工资就可以了。
接下去两个人一边喝茶,一边谈些别的,洪湛飞就问起她经营的状况,成蔼晶简单介绍了一下。
隔了一会儿,成蔼晶忽然声音低下去,几乎蚊子叫般问:“你现在,还有什么想跟我讲的吗?”
洪湛飞没法确定成蔼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,她想听他讲什么呢?不可能是希望听他讲关于私人间的话题吧?
她肯定是希望听他讲讲案子查得怎么样了,但又不好明说,只能用这种比较婉转的口气。
洪湛飞也只能很坦率,“确实很想跟你说点什么,但我是个侦探,目前,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向外透露,我能说的,就是目前正在进行外围调查,这之间出现了一些干扰,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,让案子变得有些复杂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保密意识强,这正是我最欣赏的,当侦探就应该这样,能说的说,不能说的还是不要说了。其实我本来想问问,出了那个事……你有什么打算吗?”
“哪个事?”洪湛飞不得不问。
“就是……失踪。”
一听她提到失踪,洪湛飞就更小心了,不知她提到的失踪是指哪一些,因为失踪的东西太多了。
成蔼晶好像终于下了决心,看着洪湛飞,缓缓说:“就是我大嫂,还有史少爷,在侦缉队失踪了,对不对?”
洪湛飞心里咯噔一下,糟了,事情已经暴出去了。
79
他惊讶地问:“你是听谁讲的?”
“唉,其实这事在城里都已经传开了,是不是你们侦缉队还一个劲捂着以为外界不知情?”
都已经传开了,侦缉队的做法是掩耳盗铃。
本来就在洪湛飞预料中,侦缉队上上下下那么多人,一只膏药只能贴住一张嘴,向外传出去的概率就算不高,只要有一张嘴泄一泄就够了,而你能查到是哪一张嘴没关住泄的呢。
他只好承认了事实。“是的,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我不能否定,确实是侦缉队出了大纰露,居然让存放的两具……是两位,失踪了。”
成小姐都不说尸体,他也不能说,说成两位,就当他们没死一样,也算是一种尊重吧。
“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?”成蔼晶没有表现得激愤,生气,蔑视来,依然保持着平静,但她的问话里明显是有点焦虑的。
洪湛飞说目前正在全力以赴寻找,但在寻找过程中又遭遇一些阻碍。
成蔼晶也不问具体是哪些阻碍,反而提出了一个突兀的想法:“能不能让我陪你,一起去寻找?”
“你陪我去寻找?”
“对呀。”
“这是为什么?你不是管着几家厂子吗,工作那么忙,怎么能有时间陪着我去查案。”
“挣钱虽然重要,但目前这件事远比挣钱更重要吧。”
“找到成太太和史少爷,确实非常重要,这是属于侦缉队的事,因为就是在侦缉队失踪的,属于侦缉队的严重失职,还得要由侦缉队来弥补,不能由你们家属来承担。”
“可其实我很清楚,这个寻找我大嫂和史少爷的任务,归根到底就在你身上,每月拿几十大洋的废物们失职,要你这个临时工去弥补,我也看不下去,我陪你一起去找,我来管你的工资。”
洪湛飞劝道:“你的决心是好的,你对我的好意我也领了,但这件事,无论如何不能允许你加入,查案是干员的事,还有我这个侦探的责任,为什么不能让你一起去呢,就是因为现在侦缉队接连出事,我预感这事的后面有相当多的对手在行动,如果你参加就投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中心区域。”
“危险,我不怕,我要豁出去了。”
“你不怕,但我怕呀,我是个侦探,我也是个男人,死了我洪湛飞那没啥,反正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但如果死了你,我这辈子会被死了还难受,你那不是害惨我了?”
洪湛飞也只能把话说过头,以此来阻止成蔼晶的做法。不这样不行,成小姐决不是嘴上说说的,她真的会抛开自已的工作跟他去找尸的。
最后成蔼晶被洪湛飞说服,不陪他去寻找,但要给洪湛飞每月三十大洋的补贴,也被洪湛飞委婉地拒绝。
你是当事家庭成员,我作为案件的调查人员如果收你的钱,那就不是犯规,而是犯法了,万万使不得,除非你雇我才行,但目前就算雇我也不合适,因为我的身份是甘梓警署侦缉队的特别调查员。
喝完茶后成蔼晶又问他住哪里,要不去她的铸铁厂吧,办公楼里有房间的,比住宾馆舒适多了。
洪湛飞说自已住侦缉队宿舍。这使成蔼晶多少有些失望,可能她觉得想跟洪湛飞走近点,他却总是有礼貌地保持距离,这个侦探真的不简单。
成蔼晶开着车走了,天也晚了,洪湛飞也不用吃晚饭了,喝了一肚子茶还吃了糕点,不饿了。
今晚上住哪里呢,还去住侦缉队吗?
现在侦缉队也成了个危险的地方,你无法确认敌人藏在哪个角落,侦缉队几十人里藏一个或几个敌手,真的很难辨别。
还是住在外面比较可靠了。
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一夜。
第二天大清早离开客栈前往侦缉队时,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,会不会侦缉队昨夜又出点什么事了吧。
一个查案单位,现在变成发案单位了,自身难保,里面有何玄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