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个事传出去,不亚于在甘梓城里投了一颗大炸弹吧,人们一定会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到时又会重演成太太和史少爷死于王家这事产生的那种震撼,街头巷尾乱传,沸反盈天。
所以现在洪湛飞不敢将这个案情报出来。
还是过一阵子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吧。
他回答蒋署长说,侦缉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群龙无首。
蒋署长立刻听明白了,摆着手,“你没有说对,不是群龙无首,相反现在是群虫虎首,过去是群虫虫首,局面应当是大为改观了。”
洪湛飞苦笑道:“署长对我过誉了,你这个比喻不太贴切,侦缉队不管怎么说应当成为警署的一张王牌,现在有点人心不稳,而人心稳定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怎么才能人心稳定?”
“最后把马不蔫再调回来。”
一听马不蔫三个字,蒋署长就噌地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频频转圈,气呼呼地说:“不提这俩脓蛋还好,现在一听他们的名字,我就火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洪湛飞假装不知道。
“你可能还不知道吧,韩卓这小子,昨天跑到春院去胡作非为,差点闹出人命来。”
“原来署长是为这事烦恼?”
“怎么,你已经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,昨天我下班后,马不蔫来找我,就是说了这个事。”
蒋署长瞪着眼说:“马不蔫还主动跑来找你?是不是,想叫你到我面前来,帮韩卓说情的?”
“正是这样。”
“呸,湛飞,你别理睬这两个王八羔子,他们还有脸叫你来说情,哼,难怪你不请自来,我就想到是不是你为韩卓的事来的,果然如此。”
洪湛飞赔着笑脸说:“如果是韩卓来求我,我也不会来的,但求我的是马不蔫,我觉得他还挺讲义气,所以我就来了。”
“你还被他感动了?”
“是呀,其实这事跟马不蔫完全无关的,完全是韩卓一人所为,马不蔫虽然被署长调离了侦缉队,毕竟在治安队当副队长,干得很舒服,他大可不必站出来,求我为韩卓说情的,但马不蔫还是来了,说明他对韩卓很讲义气,我觉得他也想过,让您知道了,一定会责备他,但他也顾不得了。”
“那好,我倒想听听,他叫你替韩卓求情,有什么好求的?”
“可是我真的来了,也不知道说啥了。”
“那就最好别说了。”
“署长打算怎么处置韩卓?”
“开除。”
“好,我拥护。”
轮到蒋署长惊讶了,“你不是想来给他说情的吗,怎么会拥护呢。”
洪湛飞解释道:“韩卓此次去跟人喝酒,这本身就有违纪律,又在那里跟人闹矛盾,是忘了身份的严肃性,虽然他平时不会这样放纵,为人一向很谨慎,纪律是严格的,没有犯过规,这次只是初犯,但为了杀鸡儆猴,有必要对他进行最严厉的处罚。”
“你这是在夸他吧,说什么平时不放纵,谨慎,纪律严格,没有犯过规,这次是初犯。”蒋署长嘟囔道。
“不是在夸他,是在为他感到不值,这就是千年砍紫一日烧,平时那么用心的一个人,却因一次放纵而全毁了,也怪不了别人,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嘛。”
“那你拥护我开除他,还怎么完成说情的任务?”蒋署长有点奇怪,其实是想考考洪湛飞。
洪湛飞笑了笑说:“处罚归处罚,处罚是一定要的,我当然拥护署长的英明决断。然后呢,处罚以后,是不是再考虑另一个问题?”
“另一个什么问题?”
“再把他招回来嘛。”
“哈哈哈,亏你想得出来。”蒋署长都被逗笑了。
洪湛飞一看有戏,也陪着笑。
蒋署长笑骂道:“这种主意只有你洪湛飞想得出来,也敢在我面前说得出口,你这个机灵鬼呀,越来越滑了。”
“不敢不敢,我只是说说我的一点意见,如果署长认为我胡说八道,那我以后一定管住自已的嘴,决不会再乱说的。”
“算了,你这个人,我算是看透了,虽然提到马不蔫和韩卓,我就不爱听,不过对你的为人我还是挺欣赏的,你很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,总是说好话,上次我要撤换马不蔫和韩卓,换上金巴狗时,你明知金巴狗这人不行,也没有在我面前说他不行,反而也是拥护我的意见,现在金巴狗失踪了,你也没有一句贬他的话,这说明你的确是个君子人物,这一点很好。”
“署长过奖了,其实对于我看不起的人,我还是会毫不留情给以揭发的。”
蒋署长承认,他也在暗中考虑,是不是把马不蔫重新调回侦缉队,毕竟他带领侦缉队时间很长,有群众基础,对稳定军心还是很有用。
然后又说起金巴狗。
蒋署长说,现在他担心的是金巴狗会不会出事,不管他是什么原因失踪的,关键的关键是不要出事,也就是别死掉。
如果金巴狗死掉了,这件事就不易解决了。
他的亲戚一定不会罢休的。
洪湛飞问:“金巴狗的亲戚在州府到底是什么职?连司长都这么卖面子?如果只是二级职位,恐怕没那么大能量吧。”
蒋署长说,据他分析,这个亲戚至少是个副长。
也就是副州长。
因为,如果直接是州长,有心要提携金巴狗的话,就不会把金巴狗扔在甘梓的侦缉队里,侦缉队其实是最不好混的地方,想往上提,就要有相当强的能力表现,州长完全可以把金巴狗拉到州城,塞到一些比较容易混的部门里去。
州城那么大,可以混的单位那么多,随便往哪个肥的里一扔,又舒服又待遇好。
可是金巴狗没得到这份待遇,说明他还不够资格。
所以他的亲戚不可能是州长本人。
但这个亲戚必定也要手握一定实权,不然也敦促不动州司帮忙的,州司不是个软蛋单位,而是硬茬,如果这位亲戚只是一般的吏员,司长才懒得理睬。
所以是副州长的可能性最大,毕竟副州长手上还是有一定权力,应该跟司长是平起平坐的地位,两人关系好,副州长拜托司长对金巴狗这个亲戚适当照应,司长也是不好推托的。
司长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极力帮这个忙,不是白帮的,因为司长自已也有亲戚呀,外甥侄子,甚至是自已的家小,某些方面正需要副州长行个方便,那不正是互通有无,相互关照吗?
所以当时蒋署长不会产生异议,爽快把金巴狗提上来。
可是现在,金巴狗功劳没半寸,却在捅漏子。
失踪,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,都是给他这个署长带来严重危险。
主动失踪是可恶的,被动失踪是可悲的,如果只是普通的队长,没有那个后台亲戚,还好说,而金巴狗背景特殊,他的失踪就显得不一般了。
蒋署长所以才有点焦头烂额。
“湛飞,你先说说,怎么办?”
“署长的意思,是不是在寻找与不寻找之间作个选择?”
洪湛飞听出蒋署长的意思。
蒋署长连连点头,“正是如此,你怎么看的?”
“如果分出主力来寻找他,那么势必影响对515案的调查。”
“对呀,我就是担心这一点,要查找金巴狗,那么容易吗。我有直觉,这次他个脓包失踪,肯定一时半会寻不来,而侦缉队派谁去找?如果让手下那帮子人去找,他们就是没头的苍蝇,满世界嗡嗡飞,根本不会有目标,但让你负责去找,那就顾不上查案子。”
“是呀,这就是我来找署长的原因,我想听听署长的指示。”
“没啥指示,你的精力,还是放在515案上,只要把这个案子拿下,我的腰也挺起来,能交出成绩去了,可查不清这个案子,就算把金巴狗找到,也是次要的,金巴狗是自已失踪的,又不是我叫他去办什么事才失踪,哪怕死掉,也不属于殉职,不算公伤,他的亲戚总不能不讲道理,硬要怪罪我吧?”
洪湛飞夸道:“署长英明,事情总要分个主次,现在侦缉队的主业就是调查515案,其他都是次等的,虽然金队长失踪还是需要查找,那要作为一个找人案子来办,相比515案要次要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