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肯定在这儿了。”
他小心一点,铁锹不再那么用力,随即就有一股气味冲出来。
王纤赶紧捂住了鼻子,掉过头去。
洪湛飞劝她可以走远一点,或者干脆就回船上去吧。
王纤摇着头说,一会儿把尸体挖出来,还要抬到船上去的,我和渔妹子总得要承受的,既然来了,还怕臭吗?
但是一边说一边就跑到一边去干呕。
……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复杂了,洪湛飞挖到了两具尸体,正是成太太和史少爷的。
幸好都是白布裹着,还放在尸袋里,那天在法医室,洪湛飞叫法医给已经解剖过的尸体缝合再用白布裹上,为的是担心死者家属要求看尸,现在看来幸亏当时作了这种处理,不然现在看着真会惨不忍睹的。
洪湛飞来时还叫王纤弄了两大块塑料油布,就是做油布伞面的布,为的就是怕挖出的尸体有些散,是要用来包尸的。
他也不叫王纤帮忙,独自将两具尸体各包好,先扛起一具往河岸那里走去,再走一趟扛走第两具。
两具尸体都放进小船,这条船就吃水有点深了。
洪湛飞问渔妹子是不是感觉不好,要吐?渔妹子却说这有啥,咱打渔人,经常会有打到的鱼死掉,大热天很快发臭,闻惯了,再说这两个尸体也没发出臭味来,倒好像有些药水的气味。
王纤嚷嚷着怎么不臭,你怎么闻出来药水的气味呢?
洪湛飞知道是渔妹子乖巧,故意不说臭而只说闻到药水味,以证明她不在意。其实尸体确实已经有变化了。
好在这种变化不是很大,原因就是在法医室验完尸后,洪湛飞让巩法医他们用苏打水抹过尸体,在缝合之前连体内也灌入一些,这就大大延缓了尸体变化的速度,渔妹子说闻到药水味也是没错的。
渔妹子划动船,向甘梓城驶去。
王纤坐在头舱,朝着船头方向,两具尸体当然放在她身后的中舱里,她都不敢回头去看。而洪湛飞坐在船尾。
过了一会王纤回头,向洪湛飞招招手,要他坐到前面去。
看来她有话要跟他讲,洪湛飞就经过中舱坐在她身边。
王纤问道:“现在尸体找到了,是不是对破案有很大帮助?”
“当然帮助很大。”
“下一步你会怎么做呢?”
“再从尸体上取样,送到州司化验室去化验。”
“就是想搞清他们怎么死的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可你们好像已经确定,他们是被什么樟脑丸的气体毒死的吧?”
洪湛飞有点吃惊,忙问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说法的?
王纤就朝他坏笑了一下,“是我听一个人说的。”
“听谁说的?”
“我要是说了,你不要去责怪他呀。”
“让我来猜猜是哪个人泄的密吧。是不是韩卓?”
王纤惊讶地张了张小嘴,“你是怎么一下子就猜到的?”
洪湛飞有点生气:
“因为这个说法,只有四个人知道,除了我,就是马不蔫和韩卓,还有一个是蒋署长,马不蔫当然不会说的,蒋署长也不会说,只有韩卓的可能性最大,这小子的嘴看起来挺严,其实只要喝了酒,就管不住,是不是你们王家请他喝酒了?”
王纤承认了,是她哥哥请韩卓喝酒,韩卓向他哥哥吐露的。
然后她赶紧央求:“你可不要去骂韩卓啊,他只是告诉了我哥哥,没有去告诉别人。”
洪湛飞懊恼地说:
“他告诉你哥哥,你哥哥告诉你了,你们要是再往外传,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。当然这个说法就算被人听去了,也不是特别严重,但作为曾经的侦缉队成员,韩卓还当过副队长,查案方面的事,是不能随便向外传的,这个纪律他不是不懂。”
王纤拿手在洪湛飞肩上摇了摇,“好了好了,你不是也在对我说那么多吗,保密也要看情况的对吧,他只说是你们怀疑成太太和史少爷死于樟脑丸气体,并没有证明就一定是这样,还要经过化验的对吧?”
洪湛飞严肃地说道:“老实说,我跟你一起出来寻尸,本身就不是很妥当,因为你是当事人家的,如果成家和史家知道了,又会骂我跟你联合了,我愿意跟你一起寻尸,是对你的信赖,你们王家千万要小心,不要得寸进尺,让人家抓住小辫子,大家都吃不消。”
王纤说好好好,我听你的,以后不随便找你,打听了,行不行?等案子查清了,我再找你,到那时就没人管了,我也不会去管别人怎么看的。
洪湛飞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之所以愿意跟王纤合作寻尸,其实也是在考验她,如果尸体就是被他们王家给盗走的,那么在寻尸时候,她一定会有马脚露出来的。
不过这次寻尸,看起来她相当积极,而面对沼泽所露出来的胆怯,迟疑的心态,也是很正常,她没有刻意掩盖什么,也没有假装突然发现了藏尸地点。
如果藏尸点是她发现的,就有可能是她知道瞒不住,故意积极点,装作先发现了疑点,引导洪湛飞挖到了尸,但发现埋尸点的是他而不是她,而在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时,她虽提出一些疑问,也没作刻意否定,说明她的反应也是正常的。
现在两具尸体被顺利找到,洪湛飞对王纤的怀疑也消淡了许多。
而她居然提到执行对死者死因的分析是樟脑丸气体所致,还坦白是韩卓说的,这更说明她对洪湛飞什么都不隐瞒,完全在说真话。
洪湛飞倒一阵担心。
因为他听说过一句话,女人在所爱的人面前,智商是拉低的,会把什么话也讲出来的。
难道她真的爱上我了?
千万别,我是侦探,如果跟当事人家的女儿扯不清,那就会麻烦不断,会让人误以为他中了美人计,或者认为他假借查案乘机霸了人家的女儿,就算不是强霸,至少也是借机花言巧语骗到手的。
所以洪湛飞还是要跟王纤保持一点距离。
他干脆把渔妹子掉下来休息,他负责划船,这一路上渔妹子想要再跟他换班他都不肯,坚持把船划到侦缉队围墙外的河荡里。
马不蔫正好在大院外转悠,一见河里来了一条船,认出是洪湛飞,还看到船里放着两个尸状包裹物,立刻大为惊诧,赶紧唤来手下,快把那两个东西搬上岸。
洪湛飞跳上岸,向王纤和渔妹子挥挥手说再见,你们辛苦了,然后对马不蔫说,这次去寻尸,多亏了这两位小姐的鼎力相助,你应该代表侦缉队向她们致谢呀。
马不蔫立刻立正,向王纤和渔妹子敬个礼,说我代表侦缉队向你们道谢,谢谢你们协助洪侦探找回了两具尸体。
渔妹子就划着船载着王纤离去了。
马不蔫高兴地搓着两手,简直要手舞足蹈,赶紧问洪湛飞,你是从哪里找到尸体的?
洪湛飞说就在大龟湖以西北岸的那片沼泽地里。
马不蔫惊道:“他们居然把尸体扔到那里去了?那个地方大白天都要闹鬼的,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,四乡八村的人都谈之色变,谁也不敢往这里踏足半步,你怎么就敢往那里去呢?”
洪湛飞简单讲述了一下过程,然后说:“马上把尸体送到法医室,让巩法医他们作一些处理吧。”
马不蔫说好,命令执行将两具尸体送到法医室。
巩法医他们见两具尸被送过来,都惊奇万分,他们也是心情复杂,五味杂陈,尸体是从法医室失踪的,他们的责任一直脱不掉,要是找不回尸体,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
虽然没人想要处理他们,但别人看他们时的目光里带有明显的不信任,好像是他们跟外面的人相互勾连,里应外合地把尸体盗出去了。
现在尸体被找回,这种怀疑应该可以摆脱了,至少是一件好事。
并且最重要的物证重新回归,对破案是有很大帮助的,他们也希望这个案子尽快破了,他们也可以沾点光,如果一直破不出来,他们也郁闷。
不过看到尸体,他们心中也是头大的,原因嘛很简单,尸体被盗走,盗尸贼才不会对尸体进行防腐方面的保护,经过几天了,肯定已经起变化,他们面对鲜尸时就感觉不太好,现在要面对保存不完善的尸体了,那种感受是可以想象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