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时有一股香气灌入鼻孔来。
他眼睛不睁地嘟囔:“你还在火车上卖零食呀。”
“对,今天又碰巧了。”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洪湛飞睁开眼,看到上次那个小卖姑娘。他有些不解地问:“是不是上次受骂得还不够,这次还厚着脸皮要来搞捣乱?”
“搞什么捣乱,你别误会了,我只是卖点小零食而已。”
“好吧,你卖你的小零食,我坐我的火车,最好井水不犯河水,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,如果再出现上次那个贼,想偷我的东西,我不会再忍。”
“放心,那个混账东西没来,他办事不力,被开除了。”
“怎么办事不力了,明明上次他是偷到我的东西的嘛,你们也太黑心了吧,过河拆桥,把一个功臣给踢掉了,足见你们这伙人是无情无义又无耻的。”
洪湛飞的话实在是难听,那是因为他必须要以难听的话来抵制这个女孩,这不是对她一个人讲的,是对她后面的团伙讲的。
女孩一点不生气,反而质问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料到,车上有我们的人?”
“是呀,只要我坐车,就少不了有你们的人打岔,烦不烦呀?”
“但你知道我们需要的是什么,对不对?”
“不,我一点儿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,我根本没义务知道你们需要什么,我管你们需要什么。”
“不要嘴硬,你对我们的行动还是相当害怕的对不对?其实我们也不是对你本人想怎样,只是想告诉你,不要再在这个地方搞事了,你的工作明明在州城,何必泡在那个小地方自讨苦吃呢。”
洪湛飞嗤地冷笑一声,“就算自讨苦吃,那也是我自已的事,用得着你们来管吗?你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?”
“忠言逆耳,我们的话对你是有好处的,你不要听不进去。”
“你的意思我不听忠言,后面就是要逆言来了?”
“那当然,不只是逆言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要把我整个人灭掉吧?”
“我没那么说。”
“可这就是你弦外之音嘛,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道,你们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,哪怕侦探是在正常查案,你们也不会放过,因为你们的手上反正沾了别人的血,沾一个是沾,沾两个也是沾,沾十个二十个更不在乎了,你们对待伤人有了强烈的兴奋感,越杀越来劲了,对不对?”
这番话,似乎把女孩噎住了。
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地说:“我是说不过你的,你有一张厉害的嘴。”
“不是我的嘴厉害,是我有道理,而你们无理,又无道,你们的理论就是顺我者生,逆我者亡,哪怕我并不是在逆谁,我只是个侦探,受人之邀调查案子,这是我的职业,天经地义,你们也把我看成忤逆者,要对我动手,你们真是无恶不作,对那些你们不喜欢人要斩尽杀绝,你们就是一个残暴的暗杀团伙。”
女孩轻声喝道:“不许这样说我们。”
“你们做都做得,我说说都不行啊,要想不被人骂,自已就不要做,既然做得出来,还在意别人骂吗?你们这样的行为,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祖宗十八代的。”
女孩气得伸手在洪湛飞的膝头拍了一下,当然不算是击,只是轻轻拍一拍,有点小孩撒气的样子。
“你越来越胡说八道了,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
洪湛飞懒洋洋地拿出一支烟,正要点上,女孩又不高兴了,“别抽烟,我不喜欢烟味。”
“唷,我要抽烟,还得经过你同意?小凶手呀,你也管得太宽了吧?”洪湛飞故作惊讶。
女孩惊道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小凶手呀。”
“我怎么成凶手了?”
“你没杀过人?”
“当然没有,我连杀个鸡都害怕,哪会伤人呀,你不要污蔑我。”
“就算你不伤人,但你给凶手当帮手,这我没有说错吧?凶手的帮手就是帮凶,那我叫你小帮凶总可以吧?”
“帮凶?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帮凶吧。”
“怎么,你认为当帮凶还有理?你应该当帮凶?”
“那是你骂我帮凶,反正我认为当帮凶也要看情况,如果是好的帮凶,当了就当了。”
“凶手还有好人?”
“当然,我们都是好人。”
洪湛飞把烟夹在耳朵上,依然不紧不慢地问:“那你给我说说,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人,我可从来没见过伤人的还有好人。”
姑娘反问:“难道你没杀过人吗?”
这倒令洪湛飞一怔,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了。
见他哑口无言了,姑娘有些得意了,扬着眉毛质问道:“不敢说没有了吧,你也杀过人的,难道你也是个坏蛋,是个恶人吗?”
洪湛飞只好叹了一口气,有点无奈地说:“如果我说我没杀过人,那我是虚伪了,我得承认我的确杀过人,但这是有原因的……”
女孩立刻打断他,“你不是说,伤人不能有理由的吗,怎么到你这里,伤人就有原因了?是不是说,我们伤人,不管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行,而你呢,伤人就可以,因为你有原因,有借口对吧?”
洪湛飞说道:“你不要冲动嘛,听我说完。”
“不听你的花言巧语。”
“那你可以滚,我何必要给你解释呢。反正我伤人,跟你们伤人完全不是一回事。”
女孩梗梗脖子,“又要叫我滚,我偏不滚,你这个人真的太蛮横了,道理讲不过人家,就叫人家滚了。”
“是你不想听我讲道理嘛,既然不爱听,跟我讲什么,完全是浪费时间,我还嫌你烦呢,我一个人多好,想醒就醒,想睡就睡,想抽烟就抽烟,有你在身边,我连抽支烟都不行了,你说谁蛮横了?”
洪湛飞嘴上叫她滚,其实是在跟她周旋,如果姑娘被他的话激怒,可能一怒之下就把实话吐出来,哪怕失口说了一句都行,可惜这女孩的嘴还是挺紧,关键时刻总是会溜回去。
女孩想了想,似乎愿意折衷了,“好吧,你就抽一支烟吧,要不要烟火?”
“谢了,我要洋火就会买的。”
洪湛飞拿出打火机,啪地打着火,一股汽油味飘过。
女孩顿时瞪大眼睛,惊异地问:“你怎么有这个东西?”
“一个打火机,有什么了不得?”洪湛飞反问。
“这是谁送给你的吧?”
“你怎么认为是别人送给我的,难道我连个打火机也买不起?”
女孩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看了一阵,有点肯定地说:“这种打火机,店铺里是没有出售的,你有钱也是买不到的。”
洪湛飞是真有点惊讶了,忙问为什么,你是怎么知道的?
女孩咧咧嘴说,这种打火机不是普通打火机,不知你是不是知道这一点。
洪湛飞稍作迟疑,把打火机放进衣兜,深吸一口烟,含笑说道:“你呀,大姐,别在我面前卖弄啊,不就是一个普通打火机吗,还说什么不是普通打火机,你以为我会相信吗?”
女孩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没说下去。
过了一会她才问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大姐。”
“呸,我有这么老了?”
“看上去像四十有了吧。”
“啊,你太坏了,取笑我呀。”
“那你几岁了?”
“才二十一呢。”
“比我还小了三岁?但你看上去像个大姐了。”
“你想作贱我,我不怕,反正别人都夸我是个漂亮妞。”
洪湛飞笑起来,“是你的主人夸你吧?你的主人是不是个老头,他想把你当小老婆?”
女孩却坏笑了一下,“你这样算啥,要污蔑我吗,我不吃你那一套。”
“那你吃哪一套?”
“什么都不吃。”
“可你刚才说啥来着,良言苦口对不对?”
“对,就是我说的。”
“那我说几句苦口良言,不知你想不想听?”
“哼,你哪来的啥良言,就是想挖苦我,损我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良言,我劝你还是找个对象,早早结婚,生儿育女去吧,别在江湖上混了。”
“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,我要做事业,还没做够呢。”女孩的神态有些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