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好像苦口婆心的样子。
“也许你以为,自已已经混迹江湖多年,已经是个高手了,对江湖上的风云都看透了,不惧了,但我还是提醒你,你所看到的可能只是表面的波纹,下面的激流漩涡根本没看到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,我就喜欢这种日子。谁也别想叫我早早结婚,去给哪个臭男人生儿育女。”
“你现在二十一,正是好年华,但如果白白扔在江湖上,太可惜了,看看你,学得一身的江洋习气,你还浑然不自知,真是可惜又可悲呀。“
女孩问:“我哪来的江湖习气?”
“听听,这就是浑不自知呀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我对你的品质已经一目了然,看上去你真是个江湖油条了。”
正说到这儿,女孩忽然间站起来,说要去做生意了。
“怎么,不想听苦口良言了?”洪湛飞问。
“那边有人要买东西,我得先去做生意。”
洪湛飞摇头晃脑,像个老学究一样,“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”
“你别酸了,我一会儿会来的,你等着我好了。”
女孩匆匆地向另一节车厢走去了。
洪湛飞心想你又要去跟那个衰鬼同伙接头,商量什么了吧,那好去吧,等你从那个衰鬼同伙这里领来主意,再来找我,我倒要听听你又会卖弄出什么新名堂来。
但是等呀等,不见女孩回来。
奇怪,居然是判断有误?女孩明明说好一会儿还会再来的,让他等着,怎么就不见了呢。
不过洪湛飞始终保持着警觉,假装打盹却竖起耳朵,并且两手紧紧地抱住那个包,谁要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,想趁机把皮包悄悄弄走,那是痴心妄想。
这一路到顶,还是没有碰上姑娘。
到北臧车站了,洪湛飞下车,他叫了一辆人力车拉到州警司。
好像也没有盯梢者,难道他们放弃他了?
先别管那么多,还是按计划进行吧。
此时已是上午,他进州司找到了梁杜两位副验。
他们见到洪湛飞又来了,先是有点紧张,还问他有没有听到关于金主验的消息?洪湛飞也不跟他们说见到过金主验了,因为金主验是受到威胁才携妻儿躲出去的,这事暂时对谁都不要讲。
洪湛飞说没有获取有关金主验的信息,并问他们是否跟金主验有联系了?两位副验也说没有。
洪湛飞拉开皮包,从里面拿出两个玻璃瓶子交给他们,并作了一下说明,两具尸体曾经被人从侦缉队的法医室里偷走,是他去找回来的,经过侦缉队法医的检查,没有受到过什么外力破坏,这两份样品肯定是有效的,属于死后的原始证据。
两位副验接过样品表示马上就开始化验,但结果要等后天才能出来。
洪湛飞就离开州司,他直接就去了长途车站,连自已的侦探所也不去转一下,也不去火车站。
他坐上了一辆开往东部某县的车。
刚在位置上坐下,就见后面也有一人上车来,洪湛飞立刻认出,正是上次在火车上偷他样品的那个家伙。
此人戴着一顶畚箕帽,低头坐在走道另一边的位置上,还朝他看了一眼。
洪湛飞心里真心火大,他特别憎恶这种鬼头鬼脑阴险毒辣的家伙,他刚才在火车上跟女孩提到过自已曾杀过人,杀的就是这么一种,但那次是他受命要抓捕此人,是有州司发的逮捕令的。
侦探有拥枪证,但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用枪,而在拿到逮捕证的时候,如果在抓捕时遭到犯人反抗,就有权使用枪。
那次是洪湛飞抓到了那个犯人,但得知此人刚死了老娘,正是回家去给老母奔丧的,洪湛飞就心一软放他走,并要求那人在给老母办好丧事后要到当地拘留所投案。
可谁知洪湛飞刚转过身要走,就听得后面响起咔的一声,他一惊赶紧卧倒,就地三滚,并迅速掏出武器。
幸亏他反应超快,在他卧倒的同时声就响了,哪怕他慢千分之一秒就给打中。
那人迅速躲到一棵树后,对准洪湛飞连连攻击。
洪湛飞左躲右闪,左胳膊还是被击中,这一下让他不再心软,趁那人从树后探出脑袋想继续攻击的一瞬间,一下就打爆了那人的头。
严格来说,这不能叫伤人,只能叫解决了顽抗的犯人,不过那只是说法而已,实质上就是他伤了一个人。
所以当女孩问他有没有杀过人时,他也不否认杀过,但那是正当的杀,有授权的杀,决不是滥杀无辜,杀的是一个背有命案的凶犯。
好在他的左胳膊受伤不重,只被擦破点皮,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躲得快,就先给那人收拾了。
这件事发生后曾让他下过决心,以后碰上逮犯人,或者追踪凶恶嫌犯时,决不能抱有怜悯之心了,你以为是可怜对方,想温和一些对待,实则是给了对方反杀你的机会,你的一点点犹豫,都可能成为害死自已的毒药。
上次在一个小车站追踪这个盗取样品的贼时,他曾想痛下狠手的,但忍住了,不是心慈手软,而是觉得为时尚早,对方只是想偷走样品,还无意要杀他,那么他也不能下手太强,还得要看看情况。
现在这厮又来了,盯得那么紧,要不要想办法收拾一下?
汽车开动了,开出去不到一刻钟,洪湛飞就走到驾驶室,将一张纸条在驾驶员眼前亮一亮。
驾驶员吓得急忙将车刹住,抬起头惊问道:“你说是哪个?”
洪湛飞低声说:“戴畚箕帽那个。”
驾驶员立刻示意售票员快将车门打开,然后叫乘客们快点下车。
车里的乘客们都不知所措,看到驾驶员这么急地赶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洪湛飞吆喝一声:“大家快点下车吧,这个戴畚箕帽的身上有危险品,他是要毁掉这辆车。大家快逃命要紧。”
说着第一个就跳下车。
下车后他就朝对面冲过去。
正好有一辆三轮摩托从对面开来,主车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穿制服的,边车兜里空着。洪湛飞伸手拦停,就跳进了车兜里。
这两人齐声喝问他是谁,为什么敢拦他们的车?后座那个还掏出武器来。
洪湛飞忙说道:“我是甘梓侦缉队的特派员,咱们是同行,这辆客车上有坏人放了危险品,马上要爆开,请你们快点驾车离开,不然恐怕要……”
言下之意你们再不快点开车走就来不及了,客车上一旦炸起来,肯定连咱们一块儿遭殃,因为那在有效损伤距离内。
坐在后座的看样子是个主导的,立刻推推前面驾车的,“快开,快走,走。”
三轮摩托嗡嗡几声就急速地开走。
开出去一段路,后座那个才问:“你是甘梓侦缉队的?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甘梓出了一个案子,死了两个人,我是送尸检样品到州警司化验室,请他们进行化验的。”
主导者问:“既然是送化验样品的,不去州城,怎么坐车往这个方向去?”
洪湛飞叹了一口气,说他在车上就遇上盯梢的,为了摆脱盯梢者他才决定坐车绕一个圈,准备迷惑他们,其实刚才那辆车上并无危险品,是他遇上了那个盯梢者,这个盯梢者上次在火车上曾偷走他带往州司化验室的两份样品,这次又来了。
主导者好像不是太相信,就问洪湛飞,既然你是要到州警司化验室送样品的,那你肯定认识化验室的人喽?
洪湛飞说当然认识。
主导者说你报一报名字。
洪湛飞就报出金主验,梁副验,杜副验。
主导者点了点头,又问他除了化验员,在州司里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?
洪湛飞笑道:“那当然啊,我本来是甘梓的安警,后来辞了职,在州城开了一家私人侦探所,前些天我还配合州司的侦缉科办了两件大案,连司长都认得我。”
“你居然认得司长?他姓啥?”
“宓,宓司长。”
“那你知道副司长有几位?”
“两位,一位戚副司长,一位敖副司长。”
“侦缉科的科长叫什么?”
“曹,曹科长。”
主导者频频点头。又问道:“既然你在北臧当私人侦探,怎么又在甘梓做特派员了呢?”
洪湛飞又简略作了一点介绍,因为甘梓侦缉队的队长马不蔫是我在警校时的同学,这次他们遇上一个疑难案子,感到侦破起来很吃力,又由于在这之前我已经帮他破过一个街头案了,他就再次邀请我助他查新案,甘梓警署的蒋署长就此给我按了个身份叫特派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