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福爽快地否认,“不可能的,虽然他穿着特殊服装但脸上戴着口罩,我就没办法看出他是谁。”
“他是高个还是矮个?”
“好像不高不矮吧。”
“胖还是瘦?”
“不胖不瘦吧。”
“这么看来你真的一点也辨别不出来。”
“对对,根本就辨别不出来。”
洪湛飞似乎相信了,点点头说:“看来也不好怪你哦,因为要辨别出那个人的真相,可能真的不容易。”
朱福也似乎放心些,又着急地问:“现在情况这个样子,那我为什么不能回侦缉队去呢?”
“我不已经说了嘛,你回去,就可能被人给算计。”
“可我也已经说了,这两件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,我是无辜的,怎么会有人来算计我呢。”
洪湛飞咧咧嘴,“你说这两件事跟你无关,那只是在对我讲,可是别人没有听到呀,他们认为这些事跟你有关的,既然认为跟你有关,当然会来找你麻烦,这么浅显的道理,你怎么会想不通呢。”
“洪先生可不可以回去先向大家说一声呢?”
“让我说什么?”
“就说井有财之死和金队长失踪,跟我朱福一点关系也没有的。”
“如果我真去这么说,那不是在帮你,而是在害你。”
“怎么会是害我?”
“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?我这样说了,人家不仅不会抵消对你的怀疑,反而可能增加了更多人的怀疑,其实我说的有人可能对你不利,还不是普遍的大家,只是几个少数的,但等我去替你一嚷嚷,结果大家都知道了,有些原本没有怀疑你的,反而倒怀疑上你了。”
“那那,叫我怎么办?”
“还是先在外面呆些日子吧。”
“要呆到什么时候?”
“也许时间比较长,但也许比较短,要看事情怎么发展,往有利方向发展就会时间短,如果往不利方向发展就会时间长。”
洪湛飞又作了总结,让朱福自已选择怎么做,总之朱福要回侦缉队拿工资,出现意外情况的机率是不小的。
朱福有点无奈,只好点点头,答应先不回侦缉队去,连甘梓也不回去。
洪湛飞拿出三个大洋给朱福,让他先渡过眼前的难关,并要朱福随时保持联络,如果生计遇上困难就来找他。
三个大洋其实不多,不过如果只是保障吃饱不饿,也能对付好几天了,如果要大鱼大肉那一天就花得光。
朱福拿着钱千恩万谢,然后匆匆离去。
洪湛飞把门关好,再躺下来,但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,瞌睡虫都让朱福给赶跑了。
本来洪湛飞还有打算,关于井有财之死,还有金巴狗失踪这两件事,不急于去花费精力调查,反正井有财的尸体存放在法医室,消息没有向外宣,整个侦缉队恐怕除了洪湛飞和马不蔫,只有朱福和三个法医知道,侦缉队的其他人不知道,连蒋署长也不知。
至于金巴狗失踪,这事对515案的调查,简直没有任何影响,因为金巴狗就算不失踪,事情也没那么简单,反正要查案,侦缉队的事要放在一边,现在有了马不蔫,有平抑整个队的力量了,洪湛飞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解决515案。
但是朱福的出现,又使洪湛飞认识到,事情不一定能完全按照自已的心愿来前行,也许半道中还有羁绊要出来哩。
朱福这个傻叭拉叽的家伙,虽然听了洪湛飞的劝,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但会不会还是跑回甘梓去呢?
洪湛飞只给他三个大洋,也是担心他不守嘴信,说好不回去,不到侦缉队拿工资,但又说不定就跑回去了,这种人的性格,是属于两面的,有时胆小如鼠,十分谨慎,有时却很天真,相信自已的直觉,不能看到隐藏得深处的危险。
如果朱福返回侦缉队,十有八九要倒楣。
一旦被人割了,那又会多出来一个案子。
所以洪湛飞刚躺下,忽然感觉不对,不能这么放松,必须对朱福进行一些跟踪,看看他会有些什么样的行动,就算不跑回甘梓去,也要看看他躲在哪里,以便在需要找他时能及时找到他。
洪湛飞就起床,迅速出了门。
外面街头比较寂静了,只有偶尔有辆车路过,行人稀少。
还好,洪湛飞摸黑出门就发现朱福还没有走远,正往东走,路灯下还没走出他的视野。
洪湛飞在起床时就穿了一身黑绸衣,嘴唇上下挂上胡子,头上还戴一顶烟灰礼帽。
朱福在前面走,时不时会回头张望一下,看来也是相当警觉的,害怕被人跟踪了,当然他不是担心洪湛飞会跟,而是防备别的人跟踪,
洪湛飞与朱福保持足够的距离,这段距离不会让朱福觉得他是盯他梢的,因为警校时学到的知识时,如果你要跟踪一个目标,不能超过三十米。而你要发现盯梢者,就要注意三十米以内的可疑者。
而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五十米以上。
跟着跟着,朱福忽然就闪进旁边一条弄堂里去了。
洪湛飞心里直想笑,朱福毕竟是执行,而且还在侦缉队混,哪怕水平再次也是有专业知识的,懂得怎么来反盯梢。
如果这个时洪湛飞走到弄堂口,往里窥探,就很容易暴了目标,让朱福一眼就辨别出来他就是个盯梢者。
洪湛飞自有办法。
他没有走在靠近弄堂口的北面人行道,而是走在街的南面一侧,这样就跟朱福闪进去的弄堂口隔着一条街。
当他在南面一侧经过弄堂口对应那个位置时,目光旁视,直接就向东走过去,连头都不侧一下。
其实他用眼睛的余光迅速瞥一眼弄堂口,能看出弄堂内有个黑影,离弄堂口只有不到十米。
因为正好弄堂口有盏路灯,而弄堂内是无灯的,外面的灯光照进一点,而弄堂内部是黑乎乎的,那个人影正处在灯光与暗影交界处。
洪湛飞暗暗笑了笑,走过弄堂口后他停下来,摸出烟盒拿烟。
他拿出打火机点火,打火机的外面涂着克罗米,很亮的一层,虽然不能完全当镜子用,不过也可以用一用,而且还不会反光。
这一照就照见那个人影从弄堂口探出头来,正监视他哩。
点上烟,他继续往东走。
打火机没有放入兜内,捏在右手中,乘着右手夹烟的时候往那里照一下,没发现朱福在后面跟过来。
朱福也许放心了,认定洪湛飞只不过是个路人,跟他无关,所以放心地从弄堂里走了。
洪湛飞迅速就穿过街到了北面,他也没有再回到弄堂口,如果那样就笨了,依旧容易引起朱福的注意,因为此时的朱福已经走进弄堂的黑暗处,但仍会不放心地回头打量一下弄堂口的。
弄堂口是有灯光照着的,如果洪湛飞出现在灯光下,正好被朱福瞟见,那就暴露了。
好在洪湛飞对这一带的地形完全熟悉,他在那边也进了一条弄堂。
两条弄堂都是往北的,中间隔开有三十来米的距离,平行的,到了里面,会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弄将这两条南北向弄堂给串起来的。
也就是到了里面是可以相通的。
洪湛飞走到跟东西向弄堂交汇的十字口,停下脚步,没有马上就走出去,呆在十字角后面仔细倾听那边的动静。
听了一会没有什么异响,他才穿过十字口继续向内走。
这种十字相交的弄堂在里面还有多条,这一带是密集居民住宅区,弄堂两边都是深高大院,老辈人为了防盗,把靠近弄堂一面的墙做得很高,由于连贯的,盗贼要从弄堂内找个上房的地方还是挺难的。
洪湛飞越走心里越疑惑,朱福为什么要走进弄堂呢,就因为他发现了我,把我当成个盯梢者,为了监视我才不得不从大街上窜进弄堂吗?
有没有可能他就借住在这里的哪个房子里?
想到这里,洪湛飞心里一凉,他更想到,会不会是自已想当然,对朱福的能力给低估了?
一直觉得朱福是个头脑简单的人,也不知靠什么优势能进入侦缉队,也许这种人真是命好?不管怎样洪湛飞对朱福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无能,随和,与世无争这个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