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蓝衣说:“难道你说你回队里去领上个月工资,他都叫你别去吗?”
朱福说是呀,他叫我千万别去,还说这是在拿脑袋冒险,这种事开不得玩笑的。
灰衣说:“是不是他的话有点危言耸听呢?”
朱福说:“我也这样想的,他会不会在言过其实呢?”
但是蓝衣有点谨慎,“虽然可能他的话有点夸大,不过咱们也不能不好好对待吧,咱们得从他的话里,琢磨出一点信息来。”
“琢磨出什么信息?”朱福问。
“就是队里那些人,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。”蓝衣说。
朱福很肯定地说:“从他的话里,已经很说明问题了。”
“说明什么问题?”灰衣问。
“他说如果我回去,不一定是马队长找我的麻烦,而是另外的人。”
“另外的谁呀?”灰衣又问。
“这个我们不是很清楚吗?就是他们几个嘛。”朱福说。
蓝衣惊道:“难道他们几个都知道内情了?”
朱福说:“既然他叫我不要回去,提到另外的人可能要找我的麻烦,甚至还说我可能相当危险,连小命都有危险,你们听听,这不是等于告诉我了,他们几个肯定知道了,然后就在找我们呢,如果我去了,正好掉进他们的口袋了。”
三个人都沉默一会,灰衣似乎显得有些急躁,噌地站起来,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并在桌子上敲敲指头:
“事情并不是我们先下手的,是他们哪,他们既然这样心狠手辣,那我们当然也要以牙还牙了,我们怎么能够束手待毙,就让他们砍我们?你们说对不对?”
朱福和蓝衣都附和,都说对,不能束手待毙。
“所以,这事,到底怎么是个头,我们还得好好计议计议。”灰衣说。
蓝衣问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还是那句话,他们不对我们下手,我们自然也不动手,如果他们还要对我们下手,那就对不起,来而不往非礼也,不是我们怨怨相报,而是有仇不报非君子,所以这事得看他们是什么态度。”
朱福问:“那你的意思,我们要试探他们的态度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去试探呢?要试探他们的态度不是得直接去吗,那就有可能受到他们的攻击吧。”
朱福和蓝衣是有顾虑的,灰衣的态度显得强硬一些。
“不入虚穴,焉得虎子,我们三个,总得去一个,探探虚实,每天都呆在这儿不行,队里还以为我们都失踪了,其实我们哪是失踪?也不能说是旷工,我们只是请个假出来散散心,合计合计怎么面对这个危险的局面。”
朱福在苦笑,“你们两个不能算失踪,因为你们晚上轮到站岗,白天就可以自由活动的,你们今天来到这里,队里的人未必知道,就算知道了,面对面碰上,你们也可以说只是到州城来随便玩玩,放松放松的,人家也就不会有什么怀疑,而我是真正的失踪啊。”
灰衣嗯了一声说:“所以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,你这个时候突然回去,恐怕情况很不利,因为你是失踪,有财的死,还有臭巴狗的死,可能都往你身上拉,你也有口讲不清的。这还是小问题,关键还是那几个王八蛋,他们可能不会放过你。”
蓝衣说:“所以朱福你最好别回去。”
可是很快灰衣又补充道:“可如果朱福不回去,他就领不到工资呀,工资必须是本人去领的,除非你是因为工伤,或者别的原因,队长是知道的,批准你在家休息的,你本人不可能到队里财务室领薪,才可以指定别的人代领送去。”
朱福问:“你们俩明天下午可以正常上班吧,我的工资你们可以代领吗?”
“想都别想。”灰衣说。
蓝衣也说不可能的,你是玩的失踪,队里正到处找你的下落,马队长也肯定对你的不辞而别很不满呢,别人代你领工资,他不仅不会同意给,而且可能把我们揪住不放,非要说出你躲在哪时不可。
到时叫我们怎么办,说吧,等于把你供出来了,不说吧,过不了这一关的。
所以我们去上班,对你工资的事提都不好提,因为马队长正挖空心思要找你,苦于啥信息也没有,一听我们提到你,肯定两眼一亮,会咬定我们是知情的,甚至当场认为跟你是有联系的,那样一来我们的日子就难过喽。
“那你们认为,我到底应不该自已去领工资呀?”朱福有点吃不准的地问。
蓝衣说道:“最好不要去。”
“可是我没有钱,怎么过下去呀?”
“他不是给了你三个大洋嘛?”
“三个大洋管屁用,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爱抽烟喝酒……”朱福倒是挺实在的。
蓝衣说:“房租你不用付,由我们付,我们每人再给你一点吧。”
朱福叫道:“虽然你们愿意给我一点,但你们也是有家的,这点钱养家要紧,你们给我一点,算是借呢还是给?算是借吧,我总要要还,拿不到工资拿啥还?算是给吧,那更不行了,我总不能由你们供养吧,虽然我朱福有时也爱贪点小的便宜,但也懂得分寸,我要是靠着你们养,那还不如去死了好,活着变成你们的包袱累赘了,我没脸活下去。”
洪湛飞听着这话,又暗暗惊奇,听起来这三个人的话,还是蛮讲义气的,跟他事先想到的情况有很大出入。
原本他相信这三人是表面温善,内心狠毒,是典型的披着羊皮的狼。但现在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,似乎不是那么回事。
难道是自已冤枉他们了,是对他们产生了错误认识?
他们其实正相反,表面温和,内心也温和?
不过不要仅凭几句话就作出结论,有些人是善于伪装的,有些人则说话的形式跟行事的风格不能统一的,不管是人前人后,他可能都是完美无缺的,但其内心却无比肮脏。
在这方面,洪湛飞看过很多资料,亲手经历的案子也碰上过这类人,所以现在一边对三人作出评估,一边还得仔细听下去。
可是三个人似乎都有点累了,朱福先打了个呵欠,对两人说:“那今天先到这里吧,你们明天不能来了对吧,后天再来了吧?”
蓝衣说是的,明天下午上班,要值一夜的岗,要到后天早上八点半才下班,到时再来吧。
灰衣却直接说,后天不一定来。
朱福问:“为什么后天你们不会来?”
“我看现在气氛很紧张,前些天我们坐车,就遇上了他,虽然他好像没有特别注意我们,但谁能保证他是看出我们了,假装不认识呢?他心里对我们有怀疑了,我们就麻烦了。”灰衣忧心忡忡地说。
朱福说:“不会的,他如果怀疑你们,你们早就没那么安稳了,他要告诉了马队长,马队长一定会把你们叫去,进行质问,可是没这方面的事吧?再说我刚刚就去见过他,他只是叫我不要回去拿工资,原因就是可能有别的人要对我不利,我觉得他是好意,不是威胁,更不是要亲手对我有啥动作。”
灰衣提醒道:“我劝你们,最好不要对这个人有什么幻想,说千道万他是侦探,是来协助马不蔫查案的,他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就不会放过,死死咬住,紧追不舍,至于他的为人怎样,其实跟查案是没关系的,不能因为他心好就放松警惕,他是侦探是只讲破案,别的对他来说一点不重要,千万不要把侦探当朋友看。”
“你是说,他会出卖朋友的?”朱福问。
“什么朋友不朋友,他把你当朋友了吗?他没把你当朋友吧,你怎么能把他当朋友哦?别想得那么花里胡哨了,很多人做事失败,就是喜欢自作多情,认不清谁是狼,谁是羊,把狼当羊,结果就掉进狼嘴了。”
蓝衣也听不下去了,劝道:“别把洪先生说得那么狠吧,如果他心狠手辣,在侦缉队还能呆得住吗?”
朱福也认同蓝衣的说法,说洪先生人不错,还给我三个大洋,他是听我说得可怜,给我救济的,如果他不是个好人,哪会舍得给我钱?肯定只是虚言几句而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