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却斩钉截铁的，“听听，你们一口一个洪先生洪先生，他给了朱福你三个大洋，你把他捧成救命恩人似的，你们哪，不是我说不好听的，如果这么容易被人家的花言巧语给感动，将来真的怎么死都不知道。”
听起来灰衣对洪湛飞是抱有不信任的，不过好像也不是流露完全的敌意吧，只是警惕性远比朱福和蓝衣高很多。
蓝衣赶紧打圆场，“好了好了，这事先不谈了，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几个对手身上，要好好提防他们才对。今天晚了，大家休息吧，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坐火车回去呢。”
然后朱福和灰衣都赞同。
但灰衣仍叮嘱朱福，这两天不要私自跑去找洪侦探了，也许人家正在暗中审视着你，你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越多，时间越长，你被他看穿的机会就越多，你自已可能不觉得什么，但他对你越看越明白的。
朱福也允诺这两天不去找洪先生。
然后他们就去后屋睡觉，这里的灯就熄了。
洪湛飞只好也把瓦片整理好，撤回去。
现在他面临着两个选择，是留在州城监视朱福呢，还是明早到火车站盯蓝衣和灰衣，在他们上车后也跟着上车，回甘梓呢？
他在州城还得取回化验报告，虽然中瑾的报告结论已经出来了，证明了他的全部分析，并且还多出来一样让他没想到的化验结论，使他的眼界更开拓了，不过也要再看州司化验室梁副验他们拿出的结论，要将两份结论对照着看一看。
如果结论是一致的就没什么问题，万一有出入，那就要看这个出入在哪些方面，再考虑有无必要进行新的化验。
虽然成太太和史少爷的尸体已经让家属各自领回去了，不过洪湛飞是让巩法医他们多留了一些样品，还能提供几次化验的。
还有，跟踪朱福，似乎比跟踪蓝衣灰衣更有价值。
所以洪湛飞不去跟踪蓝衣灰衣，而是留下来跟踪朱福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刚起床，阿朝就来上班了。洪湛飞说要到街头茶馆去喝杯茶，就离开侦探所出去。
他去的茶馆，就离昨天夜里到达的那片住宅区外面。
这个茶馆没有楼，就下面一层，一个大堂，摆着十来桌，由于附近是住宅区所以客人还是蛮多的。
洪湛飞坐在靠里一桌前，跟几个有点年纪的老茶客们胡聊，说东说西。
他的目光时时注意从大门口进来的人。
果然不出所料，半个小时后，有个熟悉的人出现了。
正是朱福。
朱福当然不会认出他，因为洪湛飞经过了精心化装，跟那些坐一桌的老头没啥区别，灰土布衣，头发灰白，山羊胡子拖下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竿子，滋滋地抽着烟丝。
而白白胖胖的朱福穿着绿色绸衣进来，挺有气派的，根本看不出是个逃亡的落魄者。
朱福捡了个空位坐下，茶小二给他泡来茶。
正好朱福的位置在洪湛飞左侧一桌，并且朱福是背对着他坐的，这对洪湛飞的监视很有利。
朱福也跟坐在同一桌的人聊着，显得兴致盎然的，好像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悠哉的生活，哪能看出他是个被迫逃亡，连工资都不能回去拿的落魄者呢。
洪湛飞见到此情，就站起来，离开了茶馆。
他径直就去了昨夜去过的地方。
到了朱福的租所前，洪湛飞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把万能钥匙，轻轻一鼓捣就将挂锁给开了。
他推开门进去，把门关上，上了门闩。
现在他得证实一下昨天夜里他在房上揭瓦片窥看，下面的人会不会有察觉呢，抬头看了看，也看不出瓦片被揭过的痕迹，而这个高度，只要在上面不弄出很响的声音来，下面确实是不太容易察觉到的。
反正可以确信昨夜朱福他们没有发觉屋顶上有人。
洪湛飞在屋子里搜索起来。
先是初步浏览一下，这个屋子分为三部分，一间是厨房，实际上是半间，另半间的面积是属于天井，中间是饭厅，后面还有一部分，应该是睡觉的地方。
而洪湛飞要重点观察的地方就是后面。
但在饭厅与后屋之间有墙，墙上也有一个门，这个门同样上了锁。
一看到有锁，洪湛飞嘴角边就露出一丝冷笑来，心里也长舒一口气，但同时也是被一阵紧张所笼罩，各种复杂情绪一下子将他包围了。
他仍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门。
但他并没有直截了当就把门推开，而是先小心地推一推，让门开一点点，再把手伸过去，顺着门边缘上上下下的摸一遍。
果然不出所料，他摸到了一个东西。
那个东西就挂在门后，有线连接的。
再看掰开的门缝上方，那根线是从门的上沿穿过，再系在钉在上沿门楣上的一颗钉子。
他早就准备了工具，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剪子，一只手拽住门后那个东西，一只手用小剪子将门楣上沿的线给剪断。
线被剪断后，他才把那个东西从门背后拿过来。
是一个芋艿型手雷。
洪湛飞冷笑道：
真是自作聪明，用这种东西作暗器，如果是外人进来，想偷偷到卧室里去，只要把门一推，这根线联接着手雷上的弦，弦就被拉断，手雷就一声炸，把人炸死。
虽然这是最有力的保护措施，却也是最蠢的，真正有水平的贼，会不防着这一手吗？能当得了江洋大盗的都是小心的，他们决不会贸然就直接将门推开的，都是小心地把门推开一点点，再伸手到门后去摸一摸，为的就是门后挂有炸弹。
但这种小伎俩有个大的危险，万一是你自已弄响了它呢。
不要说不会啊，你在清醒状态时，当然知道不要直接就把门推开，而是要稍稍推开一点点，再将门上沿的线给先剪断，把手雷给拿开，可是万一你在外面喝了酒回来呢，喝得醉醺醺的，一不小心就把挂着手雷这事给抛在脑后了，自已用力一推门，轰，把你自已送上西天。
就算不是你自已忘乎所以的触响他，别人呢？你这里不是只住你一个，比如昨天夜里就有另两个也留下来歇息的，万一他们中的谁疏忽大意去推了门呢？那不是把你们三个连锅端了。
洪湛飞在心中取笑了朱福一阵，但同时，从这颗手雷上，足见朱福内心是什么状态了。
防备，是肯定的了，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呢？
是担心在自已睡觉时，有人悄无声息摸进来下手吗？
如果是这样，那就应该是朱福人在卧室时这样搞吧，为什么他自已出去了，却搞个手雷在门后呢。
当然也可以这样想，他在自已睡觉时，是不会在门后挂手雷的，担心有人推门进来时触响手雷，连他也被炸死。
而他出门后如果有人来推门，炸起来就连累不着他了。
好吧，就算是这样吧，但在卧室挂手雷，到底为什么呢，真的只是防盗贼吗？
防盗贼挂手雷简直是小题大做，哪怕你卧室里藏着金子，轰一声响，盗贼死了，你卧室里的金子也炸飞了，连房子都掀掉了，这个损失有多大，远比金子让盗贼偷走更惨吧？
况且从朱福的现状来看，他也不会有什么过于贵重的东西放在卧室。
所以这就是一个很大的疑问了。
而洪湛飞看到这颗手雷，就如释重负，好像一下子看到了事情的真相。
他慢慢把门完全推开。
这里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卧室，是一个混合型的房间，原本有两间，中间有伞形柱将屋梁撑起，所以两间屋中间是不用墙的，是连通着的。
西边屋里堆满了杂物，实则是个柴房吧。
这里堆满了柴，有树柴，藤柴，有煤球，碎煤，甚至还有稻草柴。
所有的柴都不是有序放的，而是乱堆乱放，显得杂乱无章。
并且还散发着一股霉变气。
而东边的房间里则挨次有三个床。
每个床都挂着蚊帐。
洪湛飞来到三个床前，一个床一个床地撩起蚊帐检查一下。
床里没有什么异常情况，看上去都是正常的，昨夜都有人睡过，所以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带着一股汗味，还有烟臭味。
吸烟的人对这种气息很熟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