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肯定的。”朱福倒是承认。
洪湛飞又问:
“可你的目的本是为了保住那些值钱东西,雷一炸,损失的不只是那些值钱货,连房子都飞上开了,还死了人,执行不是要逮捕你吗?那还不如让盗贼把东西偷走,至少只损失那点东西,人没有死,房子没毁掉,你不仅不会被执行抓走,还可以报警,成为一名受害者,令人同情,你算算这笔账吧,弄这个机关是不是很不合算?”
朱福迟疑一下,却并不认可这个说法,他嘴里嘟囔道:“就算这样,我也不能便宜了盗贼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一炸,让东西和他全玩完。”
洪湛飞吸着烟,放缓语气,冷冷地说:“看你那个样子,好像,你想保护的东西,不只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吧。”
“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?”
“是那个东西重要不重要的问题。”
朱福转了转眼珠,脸上的表情明显紧张不安。
“洪先生,你是不是……看出什么来了?”他试探地问。
洪湛飞泰然说道:“是的,我看出来了,你这个房间里,藏了一个东西,一个说重要不重要,说不重要又很重要的东西,在你看来,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,想扔不敢,不扔又不好,现在是骑虎难下,左右为难,是不是?”
“我……我听不懂你在说啥。”朱福有些语无伦次,语调也无力起来。
洪湛飞继续说道:“老实说,我并没有动手寻找,那个东西应该就放在那些柴禾下了。”
朱福脱口而出: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里面堆了很多东西,像个仓库,却显得不伦不类的,说这是城里人家的柴房吧,怎么会那些稻草呢,稻草当柴烧,只有乡下人才用,城里人是烧煤球,烧干柴,或者烧碎煤,城里人家就算有大肚灶,比如像甘梓的史成王三家,都有一个像乡下人家那样的大肚灶,但也不烧稻草,只烧干柴,还有煤炉烧煤球。说是乡下人家的柴房吧,怎么又有那么多煤球和碎煤呢。”
“你认为这里不该放那些稻草吧?”
“是的,这些稻草,是你租住在这里,出钱叫人从乡下去买了运来的吧?”
“你连这都知道?”
“因为这很明显嘛,城里哪来的稻草,而且州城周边都是山区,乡下种的都是旱地作物,像小麦,高粱玉米等,只有很少几个山坳里适合种水稻,而水稻收割好,把谷子脱了粒,乡下人家把稻草也当成宝的,决不会轻易拿出去卖的,你这个稻草来的有点高级呀。”
朱福问:“为什么你认为乡下人家连稻草都不肯卖呢?稻草不是只作柴烧的吗?乡下人用稻草换点钱,要买油盐酱醋,不是很正常吗?”
洪湛飞解释道,稻草本来就收获不多,在乡下人家,稻草的用途太多了,作柴烧那是最不经济的用处了。
柴禾到冬天可以铺床,别小看这个稻草,铺在席子下面,就是很好的保暖褥子,简直无以伦比。
其次是冬天牲畜的口粮,不管是驴呀马呀牛呀还是山羊,到了冬季大雪封山时,就没什么新鲜草料可吃,乡下人家在秋季会提早割一些草晒干贮存,而干稻草也可以作为饲料喂给牲畜吃。
还有就是稻草也可以用来搓绳子,叫草绳,草绳在乡下人家也是用处广泛的,用来捆扎一些东西,还可用来在田间地头拉一些网格,在上面捆上一个个纸人头或草人头,用来吓唬那些鸟类,防止鸟来啄吃未成熟的庄稼果疏。
还有一个用途是用来填牲口的圈,让牲口到了冬天不至于受冻。
总之稻草在农家有很重要的用途,一般人家是自给自足,很少有人愿意出售,即使能换几个钱,但也是杯水车薪,反而留着柴草更有利。
洪湛飞说到这里,不无恭维地说:“你们三位原本是甘梓的小干员,临时跑到州城来避风头,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买到这么些稻草,真叫人佩服呀。“
朱福摆了摆手说,那是碰到巧,那天他们刚到州城,路过护城河时发现河里停着一条农家船,船上装满了一捆一捆的稻草,他们就决定买一些,当作柴烧。
洪湛飞点点头说:“只能说明你们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,我在州城一年都难得看到乡下人载着一船稻草进城卖的。不过,我倒是在想,如果这个屋子里没有那么多稻草放着,不知会是个什么场面?”
朱福脸上闪过一丝惊疑,讷讷地问:“这是什么意思?如果没有稻草,下面就有些干柴,还有煤球,碎煤。”
“那些碎煤,大约有多少?”
“大约……我怎么知道?”
“你怎么会不知道,不是你们买来的吗?”
朱福显得有些踌躇:“是我买的,但是……我们烧掉了一些,现在还剩下多少,真的说不准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计算烧掉的部分,就说说你买时一共买了多少?”
“有……大概……好像……五百斤吧?”朱福总算报出一个数。
洪湛飞微微一笑说,“看来你对煤的份量一点不了解啊,这么些煤都只有五百斤,那你是买了个大便宜了,人家卖煤的回去要哭了。”
“怎么,不止五百斤?”朱福惊道。
“按这个堆放的体积来看,如果全部是碎煤的话,绝不会少于一千斤。”
“什么……一千斤,不可能吧?”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这堆煤里还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朱福一听脸色更变了,十分不自然,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:“洪先生说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,那你说会是什么东西呀,难道人家在里面掺了石头,或者泥巴吗?”
洪湛飞摇摇头,“就算是掺的是石头,跟煤的份量一样的,即使掺了一半泥,份量也远超五百斤的。”
朱福忽然想从眼前的这个紧张局面中脱开,索性就给洪湛飞递了一支烟,自已叼上一支说:
“算了算了,洪先生,咱们何必要说这堆煤呢,其实我确实买了五百斤煤,你说不止五百斤那也是对的,因为这个角落里还有房东自已留存的一些,本来他是要跟我们算钱的,但我说你既然把房子租给我们了,这点剩煤还算啥钱,就给我们用了么好了,他也就没说啥,我后来把买来的煤就堆在上面了,看起来就是一大堆了。”
洪湛飞把烟叼着,却没有点火,摊摊手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说清这堆煤的份量吗,你以为我只是吃饱了撑的,在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?”
朱福脸上又一呆,脱口问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已经说了嘛。”
“你说啥了,我没听出来。”
“就是这么大一堆煤,却只有五百斤,除非里面夹杂了东西,那你说说,里面到底有没有夹了东西?”
“不不,没有没有。”
“怎么,朱兄,你既然两次来找我,把我当成可信赖的人,到了这会又要对我瞒这瞒那了?”
这句话还是打动了朱福,他迟疑了一下,试探地问:“洪先生你认为煤里放了什么东西?”
“你们的金队长。”
“啊?你都看出来了?”
“我没有说错吧?”
朱福只好承认了,金巴狗就藏着那堆碎煤中,当然,他已经不是大活人,只是一具尸体了。
然后朱福眼巴巴地问:“洪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?你难道挖过了吗?”
洪湛飞朝那个门指了指说:“你可以进去看看清楚,我除了把门上的那颗水雷给剪断了连接弦线的小绳子,根本就没有动任何东西。”
“你什么都没动?”
“没动一根柴禾,一粒煤。”
“那你只是在里面瞧了瞧吗?”
“对,就是转了一下,看了看而已。”
朱福惊道:“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煤里埋了金队长呢?”
洪湛飞叹口气说:“金队长突然失踪,这事谁也觉得理解不了,连蒋署长都猜不透,当然马不蔫也想不通金巴狗为什么失踪,但我想,这事一定跟天井里的那件事有关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这是两起谋杀案,是你们这几个人在互相仇杀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