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问:“那个蓝衣,是不是孙七?那个灰衣,是不是管道志?”
朱福又吃惊,“你都看到过他们了?”
“是的,其实我认为还有两个人,也是你们一伙中的,只不过我现在先不说,但他们的嫌疑也太明显了。”
朱福想问,不敢,万一直接被洪湛飞曝出来,又要拖累另两个了。
他是确实想不通,为什么洪湛飞会掌握那么多的线索呢,他们这几个还以为做得比较保密,能瞒过所有人,也包括瞒得过洪侦探,但现在看来是徒劳,内幕瞒不过高明的洪湛飞。
洪湛飞知道朱福想什么,继续说道:“你是不想我再提到那两个站岗的家伙了,是不是?但他们也是自暴啊,我两次坐车,两次在车上碰上他们,看起来是巧合,其实不是,他们是在盯我的梢,但他们自作聪明,以为化了装,我就认不出他们来了。”
朱福默然不语,内心恐怕是崩溃的,连那两个同伙坐车盯洪湛飞的梢,都没有瞒过他,他早就洞若观火了,只不过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。
还要在这位强大的洪侦探面前说啥呢,惟有说实话了,但不是所有的实话他都想说的。
所以朱福只有保持沉默了。
洪湛飞也不去为难他,继续说道:“现在的问题,井有财的死,还没有公开出去,目前为止,只有我,马队长,三名法医,还有你们这几个动手的知道,侦缉队别的人都以为井有财还有你朱福,都是失踪了,甚至连金队长都玩失踪,他们当然会议论纷纷,但没有实证,也不可能捅出去,那依你们的意思,井有财的死,作何结论?”
朱福赶紧问:“洪先生是怎么打算的?”
“不管怎样,金巴狗的失踪可以先找个借口,暂时瞒一瞒,但井有财这个案子是瞒不了,因为尸体就在侦缉队法医室里搁着呢,法医虽然没有队长的命令不会轻易说出去,但这事恐怕纸里包不住火,肯定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上报给蒋署长的。”
“那请洪先生找一个吧。”
“你们这是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吗?我找什么结论?只能实话实说,就是金巴狗和古干员作的案,他们杀了井有财,把尸体埋在了仓库后的天井里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,如果把金巴狗曝出来,就得曝出我们吗?”
“所以这事让我挺为难吧,作为一名侦探,我必须如实报告案情的,哪能作虚作假?你们指望我为金巴狗打个掩护,那就别想了,同样,让我不把你们几个曝出来,也是不可能的,如果我不说,那我就是你们的同伙,将来连我都得吃官司。”
“那叫我们怎么办?”朱福哀求道。
洪湛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最后面朝墙壁站定,“你们几个,商量一下吧,我给你们的建议,只有一个,那就是带上金巴狗的尸体,到甘梓去自首。”
“洪先生,难道除了自首,就没有别的路了吗?”
“朱兄也是执行,孙七也好,管道志也好,还是张金保也好,聂有耕也好,大家都是执行,而且是侦缉队的执行,大家都知道法度,你们自已想想,除了自首还有什么别的路呢?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。”
然后洪湛飞迅速转过身,走到通向弄堂的门边,回过头来又叮嘱道:“朱兄,我还有一个建议,就是你们在自首前,可以找一个好的律师。”
朱福愣了愣,默默地点点头。
洪湛飞这才拉开门出去。
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得要命,一方面是将井有财的死搞清了,也把金巴狗失踪的事搞清,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,把困扰他的这堆难题先解决了,接下来就可以放手全力投入515案的调查中,不再被这些侦缉队内部的事拖累。
但另一方面,实在也是心情不爽,看看侦缉队,搞什么嘛,内部相戕到这个程度,实在触目惊心哪。
金巴狗当了队长,居然还会杀死井有财,他的胸襟实在太狭窄了,难怪自已也被葬送了性命。
至于这些人之间为什么杀来杀去,洪湛飞认为其实不是什么大事,他早就发现金巴狗当干员时就比较霸悍,可能仗着自已会几下武功,比其他人拳头硬,又自恃有常叔在后面撑着,所以有点跋扈吧。
也就是金巴狗对这些人平时有不少霸凌行为,造成这些人对他的憎恨,平时也能控制着,一旦金巴狗当上队长,矛盾就显得尖锐起来。
可能井有财对金巴狗当队长不太认可,不太愿意遵守命令,金巴狗怒火起,就把井有财给灭了。
也许两人只是几句口角引发的,谁知道呢。
反正金巴狗把井有财杀了。
杀了人后,金巴狗当然有些担心了,想着怎么处理掉井有财的尸体呢?如果在夜里弄出侦缉队大院,万一给人看到就糟了,所以他迅速想到了仓房后的天井,埋尸于天井的主意闪出。
但金巴狗还是情急之中疏忽了,忘了那天夜里值班还有个朱福,可能当时朱福就在值班室打瞌睡,金巴狗想趁这机会快点把尸体埋了,在埋头挖坑时却没留意到朱福进了仓库,看到了挖坑的他。
然后朱福吓得魂不附体,深知如果被金巴狗发现,也会落到跟井有财一样的下场,所以朱福赶紧脚底抹油,选择了溜掉。
但朱福从大院门口出去时,一定会碰上站岗的孙七和管道志,这两人其实同样跟金巴狗有怨,朱福就向他们讲述了金巴狗杀了井有财埋尸的事,当时孙七和管道志也吓坏了。
朱福就走了,孙七和管道志第二天又把情况跟张金保和聂有耕悄悄说了。
他们又在下班后跟朱福汇合,五个人合议要替井有财报仇伸冤,当然也是为了替自已出气,于是就合力,找个机会把金巴狗给绑了。
金巴狗落到他们手上,就等于走上了断头路。
其实朱福他们绑了金巴狗后,最初并没有直接就弄死,而是带到了州城北臧,在那里租了个房子住下来,那个时候他们也是有顾虑的,真没敢直接把金巴狗咔嚓了,他们当时还天真地以为,金巴狗会服软,愿意去自首的。
只要金巴狗自首,事情就好办多了,让上级去处理了,朱福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,可以替井有财讨还公道了,上天到底没有放过金巴狗这个凶手。
这就是朱福他们想好的最好结果。谁知不是这样。
金巴狗可以断然拒绝他们提出的自首要求,或者是愿意去自首,但同时又大言不惭地吹嘘,即使他去自首也不会吃官司,就算他承认是杀了井有财,也会不伤一根毫毛。
金巴狗反过来还教训他们,威胁说,你们快点把我放了,还乖乖向我认错,要不然,等我重新归队,就不会放过你们的。
可能正是金巴狗的这个态度,让朱福他们震怒了,给你一个好机会你不要,还这么猖狂嚣张。
他们就交头接耳讨论,现在不能放金巴狗了,绝对不能放了,哪怕他愿意去自首也不行,因为说不定他真的不会吃官司,就算先被逮起来,但法官不会判他有罪,而是立马释放,而且他这个队长的职位都保牢,没有丢。
想想金巴狗继续执掌侦缉队,会是什么样的局面?朱福他们不寒而栗,井有财的下场,就是他们的下场,他们一点不怀疑金巴狗完全作得出来。
所以愤怒,再加无法开释的恐惧,使他们作了一个疯狂的结论,将金巴狗灭掉。
洪湛飞认为,他现在作的这番推理,即使不是百分百符合事实,至少八九不离十的。
两个案子是弄清了,但怎么处置呢,这可不是他这个侦探考虑的事了,他已经把话给朱福摆明了,至于他们自已会自首还是会逃亡,那就由他们自已作主了。
反正我是做了侦探该做的,蒋署长就算知道了,也不会责备我没有当场把朱福逮起来吧。
侦探不是可以随便逮人的,只有执行有这个权力,看着哪个像个坏人,就可以先逮了,押到队部去审,但也只有治安队和侦缉队还有特剿队有权,别的队也没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