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不蔫点点头,“对呀,我不会把大家约束得过紧,而是尽量在队里营造一种宽松的气氛,大家来上班,感觉不是特别压抑,而是要轻轻松松,比较愉快,这样不好吗?”
“凡事有利有弊,你管得过松,手下人就会放松,各种的坏习惯也就来了,相互之间争强好胜,都是青皮年轻者,都那么心高气傲的,谁也都不服输,想在这几十人中冒出尖来,也许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呢。”
“什么更糟糕的情况?”
“就是他们相互之间借钱,或者去哪个地方找女人,借钱和找女人,是最容易引发矛盾的,为了钱,为了女人,一不小心就针尖对麦芒地扛上,而且这种矛盾又往往不太容易消退,反而更容易被激化起来,闹到相互非常仇视的地步,一旦仇视了,那还有啥好事?”
马不蔫不再那么激愤,稍微有点沮丧,但嘴上还是不服,“可那几年,我没发现谁跟谁结了死仇的,要是我知道了,我才不会听之任之呢。”
“如果你早发现,你会怎么做,采取什么样的措施?”
“我塔玛……噢不,没有塔玛,是我,会干涉的。”
“怎么干涉?”
“当然要严厉地批评他们,勒令他们停止这种互恨,要不然,都给我卷起铺盖滚回去。”
洪湛飞叹口气,“你也就这个态度,没有什么新花样。”
“怎么,我的方法不对吗?”
“跟金巴狗差不多,讲究的就是简单快捷,看起来是快刀斩乱麻的,实际上没能化解这些人之间的矛盾。”
“我是队长,又不是他们的保姆,还能去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们?”
“有时候,哄一哄是必要的,要的就是纪律严格,又要讲究人情味,守纪须严,做工作需要软功,这方面你和金巴狗都一样,欠缺。”
马不蔫只好不再坚持他那一套了,转移话题问道:“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,你打算怎么处置呢?”
“注意,这不是我要怎么处置,是你要怎么处置,我只把事情弄出个头绪,现在已经确定,井有财是被金巴狗杀的,金巴狗是被朱福他们杀的,然后呢,这两个案子该怎么处理,得需要你拿主意了。”
“怎么是我拿主意呀,不是应该由你拿吗?”
“你是侦缉队的队长嘛。”
“可你是特派员呀。”
“特派员其实不是职务,只是一种临时的身份,而且我这个特派员,是蒋署长指定我专门负责515案的调查,但有关井有财和金巴狗被杀案,纯属侦缉队内部案子,不能跟515案相提并论,所以内部发生的案情,当然是由你这个队长全权处理了。”
马不蔫点点头说好,内部案子我来处理,你还是主要负责515案的查处。
洪湛飞说这就对了。
马不蔫又问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?
“开会。”
“开会?是开个组长会议,还是全体成员会议?”
“不是侦缉队开,是家庭会议,参加的人员是史成王三家。”
马不蔫一听就头大了,缩了缩脖子说:
“你还敢把这三家人召集起来开会呀,我是见到他们哪家的人都害怕,他们见了你我,一定拼命打听案子查得怎样了,怎么到现在连个凶手的毛都没抓到呀,你们侦缉队到底行不行,不行的话还是上报州里,请州里派能干的执行来查吧。”
“很正常嘛,他们有疑问,也有不解和不满。”
“你受得了?”
“哪有受不了的道理,他们的态度也是对我们的敦促,使我们不敢懈怠。”
马不蔫不得不服了,“好吧,还是你厉害,名侦探也只有你来当,像我根本不行,我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埋怨,讽刺,心里就毛,动不动就想快点溜,又不能冲着他们发脾气,人家那是甘梓富户,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呀。”
然后马不蔫又问,你要召集史成王三家多少人开会,把所有人全召集起来,还是每家只需来个代表?
洪湛飞到哪家,只要他们愿意几个人参加就几个人参加,多多益善,最好不论大小全体参加。
马不蔫听出来,“你是一家一家去开会,不是把三家全召集到一块开吗?”
“分两步走,先是一家一家地去跟他们谈,在谈的过程中提出三家同开一会的主张,要由他们三家共同来决定,如果三家都同意,这个会才开得成。”
“那要是有一家不同意呢?”
“只有一家不同意,至少有两家同意,就把两家人召集起来先开一下,再到不愿开的那家去通报这个会议的结果,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三家人坐到一起来,共同探讨这个案子。”
马不蔫认为这个会不太好开,认为洪湛飞有点理想化,现在史成王三家都相互猜忌,特别是史成两家特别怀疑王家,而王家也对史成两家耿耿于怀,彼此这么不信任,怎么可能三家汇集拢来坐一起开会呢。
洪湛飞能不能开得成,总得试试。
不过今天已经是到了晚上,而且洪湛飞认为史成两家可能还要给死者办丧事,还是明天再去了。
反正第一家要去王家。
马不蔫看看就要到点了,又问洪湛飞,那四个家伙,是不是先不动他们,仍然让他们正常工作?今晚正好又轮到张金保和聂有耕值夜班。
“当然不要声张,就当没事,让他们正常值班。”
洪湛飞没有提到古干员,其实他已经料到这个人恐怕早已溜之大吉了。
马不蔫宣布下班,然后他邀洪湛飞去喝酒,洪湛飞说不了,他想去吃个米线,吃完后就想早点休息,太累了。
他到了街上,进了一家米线店叫了一盆米线。
米线端上来,正拿起筷子要吃,忽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,把那盆米线就夺过去。
洪湛飞抬头一看正是王纤。
“哎哎,怎么,王小姐也到这里来填肚子?那好,我再叫一盆,这盆就归你了,算我请客,只是区区一盆米线,不成敬意呀,惭愧惭愧。”
王纤叫来店小二,说这盆米线退下去,同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铜钱交给小二。
然后对洪湛飞说,跟我走。
“去哪里?”洪湛飞明知故问。
“三碗仙。”
“不行不行,我只想吃个点心填饱肚子,然后要回去睡觉。”
“三碗仙,有吃有喝有床,你还怕吃不饱肚子没地方睡觉?”
“那是你们的酒楼,不是我的,你也不会把我拉去是为了榨我的钱吧?我那么可怜,手头紧得很,吃不起好酒好菜,也睡不起高档子的房间,您王大小姐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。”
王纤说道:“你不是正想找我吗,我主动过来叫你了,你怎么又耍起赖来了?”
“什么,我正想找你?没有吧,你又乱猜了。”
“好了,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,你从州城回来了,应该有个结果了,我相信你接下来还是要找我们三家谈的,特别是找我们王家谈,别忘了,你们自从第一天来过我家看过现场,到现在还没光顾过,难道你不用再看现场了吗?”
洪湛飞见店里食客众多,料想如果自已不从,王纤是不会罢休的,与其在众目睽睽下由她叨扰,不如真的跟着她去一趟,顺便也可以聊聊天。
虽然好像不是挺合适,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就算是瓜田李下也只能不避忌了。
走到店外,停着王纤的小汽车。
洪湛飞坐进车里,任凭王纤将他拉到三碗仙酒楼。
王纤直接把他带到三楼的一个房间。
服务员把四盆菜和一罐甜酒送来。
洪湛飞说:“你看看,本来我一盆米线就打发了,可是你却把我拖到这儿来,要这么破费,让我怎么好意思呢。”
王纤趁着洪湛飞说话张嘴的当儿,伸出两根纤纤玉指,从肉圆盆里撮了一个肉圆,飞快地塞进洪湛飞嘴里。
洪湛飞不由自主地咬了一口,真香也。
只是他惊呆了,话也说不出来。
王纤却蛮不在乎,又给自已撮一个塞进嘴里,说声好吃。
“怎么,你也连晚饭没吃吗?”洪湛飞问。
王纤点点头,指着四个菜,“你以为这是给你一个人吃的?你又不是老虎,吃得了这么多吗,当然是咱两个人的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