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痛快,我成了一个自欺的人,明明被人盯得直直的,却还以为躲开了盯梢者,心中沾沾自喜呢,唉,你一定笑话我吧,我洪湛飞是个自以为是的人,太窝囊了。”
洪湛飞抓起酒杯就将半杯酒泼在地上,将空杯子倒扣在桌上。
王纤赶紧安慰了,“哎呀,你怎么跟自已较起劲来了,根本不用这样嘛……”
说着要伸手拿洪湛飞面前的酒杯准备给他斟酒。
洪湛飞用右手将酒杯压住,“不喝了,再喝下去,我成了真正的酒囊饭袋了,我真是丢死人了。”
王纤埋怨道:“我还没有说完呢,你就这么生气了,总得听我说完好不好?”
“不要劝我,这事真的不一般,简直像一张大砂纸在磨我的脸,把我的脸磨下一层皮来,我太粗心了,你可能根本不了解侦探的工作,侦探是不能马虎大意的,成败往往就在细节上,细节上疏忽就可能功败垂成,很多干侦探的人,头脑聪明,斗志旺盛,但往往就在于自信心强,反而有时容易出差错,一点小纰漏就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,可能这次我就是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,我告诉你吧,这事跟盯梢者无关,你并不是被盯梢者注意的,而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另一个人?谁?”
“就是房东呀。”
“房东?”
洪湛飞脑子里一亮。
忙问道:“就是租给朱福他们房子的人吗?”
“对,朱福他们的房东。”
“可是,他怎么会向你说呢,你认识他?”
王纤得意地咧咧嘴,“你可能根本想不到的,这个房子,就是我们王家的。”
洪湛飞感到极为意外,“房子是你们王家的?也就是说房东就是你们?你们王家连州城都有房产?”
王纤解释道:“这个房子的老主人,以前跟我爷爷是有生意来往的,后来他们家生意失败了,欠了我们家一笔钱,就将这个房子抵押给我家了,这些年来我们也没有去住过,一直都是出租给别人住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真是巧中巧啊,但朱福他们知道这个房子是你家的吗?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是跟谁租房子的?你们王家派人在州城,专门负责房子出租的吧?”
王纤点头,“是的,这个房子的出租,由我二舅代办,二舅在州城开店,顺便帮我家出租房子,房租由他代收,他回来一次将租金转交给我爹。”
“那就是说,你说的房东其实是你二舅?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
洪湛飞点上一支烟,皱着眉头,极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,“可是,我当时进入那个房子后,只见到了朱福,并没有见过除朱福之外第二个人。”
“你当然不会见到我二舅,但我二舅却能见到你。”
“难道他躲在哪里?”
“不是躲,是住在隔壁。”
洪湛飞顿时如梦方醒,“这两个房子,虽隔着一堵墙,其实那个墙上有缝隙的,你二舅就在西屋里,隔着墙都能看到我吧?”
“是的,隔着墙能看到隔壁的情况,并且还能听到你和朱福的说话声。”
洪湛飞不由得在后脑上拍了一下,“隔墙有耳,不是一句空话,我这次是真的领教了,教训深刻呀,我还以为我摸进朱福他们住的屋子,又在屋里询问朱福,是很保密的,不会让别人听得到,哪知一墙之隔的西屋里,就有一个人全盘听去,而这个人恰好是你王家的人。”
王纤安慰道:“是不是感到好受些了?”
“怎么会好受呢?”
“因为你不是被盯梢了,只不过是巧合,正好被隔壁的人听了去。”
“情况一样,大同小异,说明我的警觉性还不足,工作细节上出现疏漏,你说我好受得起来吗?还是要检讨啊。”
“但你也要庆幸吧,这事我二舅只跟我说了,我叫他不要再对任何人讲,他答应了的,所以你放心,这事除了你们自已,只有我二舅跟我知道,我当然也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然后王纤又款款地把洪湛飞的酒杯拿过去,开开心心给他斟满酒。
洪湛飞接过酒杯,喝了一口,向王纤说声谢谢。
“谢我什么呢?”
“谢你和你二舅能保住这个秘密。”
“这件事,不可以说出去吗?”
“是的,暂时别说。”
“我和二舅会不说,但我有点想不通,既然这事你都知道了,为什么却装作没事一样呢,你明明知道了朱福他们杀死了那个金巴狗,却好像没对他采取什么行动,是不打算处理他们吗?”
洪湛飞解释道:“实际上此事是超出我的业务范围的,我原本是受马不蔫之邀,参与515案的调查,我根本无权调查执行,对侦缉队内部发生的事情,甚至是案子,我都无权查的,更无权处理。”
“那你总要报告吧,可你好像打算瞒着不说的,对不对?”
“我已经跟马不蔫说了,他是侦缉队的队长,该怎么处理,是要由他作主了。”
“马不蔫有没有去向蒋署长报告?”
“那是他的事了,我管不着。”
王纤说好,这是他们侦缉队的事,也不关我们的事,我们也可以不去关心。
然后又问道:“你说的515案,就是发生在我家那个案子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叫成515案呢?”
“因为案子发生在5月15号嘛。”
王纤提出疑问:“难道已经确定,成太太和史少爷是前半夜死的吗?如果是后半夜死的不是应该称为516案吗?”
“就算是后半夜死的,那也可以称作515案,因为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间进入你们家别墅的,我们假定他们是前半夜进的,就按前半夜来算。”
“好吧,反正名称不要紧,关键还是怎么弄清他们是怎么死到我家来的。这个问题应该有答案了吧?”
“死亡原因是找到了,来你家的目的还是不明。对了,这方面,你有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的?”
洪湛飞趁机转为了解情况了。
王纤摊摊两手,“无,这两位,为什么会来我们家,我们全家从老到小,从主到佣,没有一个人讲得清的。”
洪湛飞就告诉王纤,他计划明天要到王家来,召集全家人开一个会呢,不知你们王家是什么态度,不会不欢迎吧。
“好啊,那我们当然欢迎,怎么不欢迎,倒是你们,就第一天来看看,把两个死人弄走了,再也没来过,我们就纳闷呢,你们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,会不会又像以前甘梓城里发生的那些案件一样,由侦缉队的来看过,把死尸弄走,装模作样还验尸了,然后告诉死人家属,他是自杀啊,或者说,他是出了毛病,发生的意外啊,你们把他弄回去办丧事吧。”
“以前可能真的有这种处理方式,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吧,我本来是在州城连破两案,已经是人困马乏,想躲到甘梓来休息几天,放松放松,结果马不蔫一见就立刻要求我参与调查,说明他对这个案子是相当重视的,用他的话来说,不把案底揭开,再随便弄出个理由来,恐怕三家大户是不答应的。”
“算他清醒,这事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,我们三家恐怕都不答应,先说史家,他们一个爷死到我家了,史九嵩能轻易接受得了自杀或出意外的结论吗,还有史妍青,史榛的姑姑,她会接受吗?不可能吧。”
洪湛飞承认,他没有见到过史九嵩本人,见过史妍青了,她肯定不会相信侄儿史榛是自杀或出意外,就算出意外也是别人造成的。
王纤又说道:“再说成家,成太太死在我家了,成老爷是什么态度?就算他本人不是太计较,但他的女儿……不是,是他的妹妹,成蔼晶,会不计较吗?成蔼晶可是厉害着,她有没有到侦缉队去大闹过?”
“到侦缉队大闹?没有哇,怎么,你认为她会这么做的吗?”
“是的,我们王家人都以为,成蔼晶会不依不饶,只要侦缉队没有拿出合适的结论,她一定要去侦缉队大闹的,不止闹一通,会闹好多次。”
洪湛飞摇摇头,“可是根本没出现过,一次也没有。是不是你们王家对她有偏见?”
“那不是偏见,是她这个人的脾气,我们都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