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纤就给洪湛飞讲了以前发生的两桩事,一桩就是东郊铸铁厂的地皮问题,跟隔壁的厂发生了争执,隔壁厂仗着人多势众,领头的还是个男的,就带着一帮人想拆掉铸铁厂的一段围墙,再将围墙向铸铁厂那里推进一点再砌,成蔼晶单枪匹马,将那些人打得七零八落,个个抱头鼠窜。
洪湛飞问:“成小姐会武功的?”
王纤说不,她哪来的武功,她只是猛,狠,一人敢独斗一群男的,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出来的。
“连你都做不出来?”洪湛飞含笑问。
王纤毫不隐晦这一点,“我脾气是发得出来的,但让我这个打扮去跟男人打,我肯定做不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打扮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王纤做了一阵手势,羞得自已都有点脸好,好像仅仅描述一下都叫人吃不消。
洪湛飞领会到了,是成蔼晶当时不穿外衣,只挂个贴身肚兜,先将砌了一半的围墙撬掉,然后就驱赶那些做墙的工匠,而当隔壁厂里的人涌来时,她就见人就打,见一个打一个,见两个打一双,嘴里还发狂般的尖嗥,真的像一匹母狮一样,完全是跟人拼命的劲头。
“你想想看那是个什么场面,她是六亲不认,也决不讲理,就是舞着打,打死不论,谁不怕呀,要是被打着脑袋那不当场送命,她都是拼命的人了,完全不想活了,打死一个够本,打死两个赚一个,那些人虽然平时看上去凶巴巴,但也不想死呀,所以没人敢上前较量,都抱头逃得远远的。”
“隔壁厂的主人呢?”
“成蔼晶将那些人打跑后,还要去隔壁厂里找那个厂主,说今天要跟他同归于尽,吓得厂主朝她跪下来,磕头求饶。”
洪湛飞猜道:“可既然敢跟成家闹纠纷,这家厂的老板也不平常吧?”
“是的,也是有后台的。”
“可是在甘梓,不是史成王三家才是大户吗?既在这家厂也有后台,那为什么人们只说甘梓是三大家族,不说四大呢?”
“那家厂规模不大,老板也是刚创业不久,而史成王三家,已经是百年老店,他当然没法比。”
“但就因为他自恃是后台,所以想跟成家较量较量吧?”
“对,可能他觉得自已挺牛的,想多占一点成家工厂的地皮,结果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
洪湛飞饶有兴趣地问:“我第一天来你家勘察现场时,就听人讲起一个说法,成家姑子,史家的太太,是甘梓城里的两张利嘴,那你认为确实这样吗?是不是你不认可?”
“人家既然这么说了,那一定是有道理吧,我怎么会不认可呢。”
“我当时感觉,应该还加上你,王家小姐,我没有见识到成家姑子和史家太太的威力,倒是刚进你王家的院子,就见识到你王家小姐的厉害了。”
王纤噘噘嘴说:“我已经说了,我这个人脾气是有的,但像她们这样大的动作,我做不出来。”
“所以相比起来,在她们面前,你是甘拜下风的吧?”
“算是吧,说真的,我还是很佩服成蔼晶的。”
“佩服她?佩服什么?”
“一个女的,追打一群男的,把男的打得屁滚尿滚,哭爹叫娘,那气魄,真的好强哦。”王纤说着两眼都在发光,看得出她是真的钦佩成蔼晶。
这个细节,让洪湛飞心里一动。
是个好兆头,正是他所期待出现的动向。
“那么,你见过史太太发威吗?”
“当然见过。”
“那会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史太太跟成蔼晶不同了,因为史太太毕竟年纪比成蔼晶大多了,所以史太太才不会不穿外衣,不穿裤,光个脚,拿个棍子去跟男的搏命,史太太的强项是骂人。”
“骂人?动嘴?”
“对,她骂起人来,那才是一大景观。”
“什么样的景观,是不是可以骂得天昏地暗那种,又哭又叫吧?”
“不是,她骂人就像唱书一样,带有调子,主要牛在两点,一是时间长,她如果开骂了,那就不是短跑,实足的长跑,骂几个小时不在话下,二是骂的内容,几乎不重样,所以就像唱书一样哇啦哇啦地骂下去,你想想如果你被人这样骂,连着被骂几个小时,你受得了吗?”
洪湛飞嘴里嘶了一声,似乎倒吸一口凉气,“俺的娘,原来史太太还有这个本事,难怪会名声大噪,连声骂几个小时还不重复,简直是骂人天才级了。”
“所以,你把我跟她们并列一起,怎么并列?我被她们甩几条街的。”
洪湛飞连说开眼界了,看来史家太太成家姑的说法,不是枉说的,确实是两位牛女。
不过洪湛飞也找到王纤话里一个小细节,“成家铸铁厂隔壁那厂的老板是谁?”
“姓鲍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鲍老板的后台是哪位?”
王纤摇摇头,“好像没有这方面公开的说法,我只是听说这个人有后台,到底是哪种后台,人们也是胡猜,基本是认为他有亲戚在州里哪个局的。”
“州哪个局?应该是司吧,就好像省一级的厅。会是哪个司呢?”
“好像就是专门管那些重工业的。”
“据我所知,北臧州没有专门管重工业的司,只有一个冶铸工业司,也许鲍老板的亲戚就在冶铸工业司吧,像史家的铸铁厂,正属于冶铸工业司管辖的。”
“也许是吧,反正像我们王家就不属于他们管。”
“你们王家的产业应该分别属于商业司,轻工司和矿产司三个部门管,史家和成家的产业里,也会有一些是归这三个部门管,也许只有成家的铸铁厂还要受冶铸工业司管,也许鲍老板的亲戚就在这个司,所以鲍老板有点狂,谅占了史家的便宜,史家不敢把他怎么样,因为史家投鼠忌器,担心把他得罪了会不利。”
王纤问:“如果鲍老板的亲戚真的在冶铸工业司,并且还是个头头,比如司长,那么史家这么一闹,鲍家亲戚可不可以对史家有什么手段来对付?”
“那肯定是有的吧。”
“但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这方面的迹象,是不是鲍老板不向亲戚求援吧?或者是亲戚虽然得知此事,但不想帮鲍老板出这口气吧?”
洪湛飞嘴上说也许是吧,可能那个亲戚也知道鲍老板无理,不愿替他出头。
不过对这一情况,洪湛飞还是引起了警惕。
会不会,515案,正跟姓鲍的有关?
尽管这是王纤无意之中讲述到的,但给洪湛飞有眼前一亮之感,也许,这恰恰是一个很重大的线索?
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探,像这样的事碰上过几次了,归纳起来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发,无意插柳柳成荫,或者也属于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写照。
马上就在脑子里形成一串完整的联系,成太太和史少爷的死,就是那个鲍老板搞的。
当然这里面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弄清,只能说有可能而已。
但也算个值得研究的问题。
洪湛飞又将话题拉回来,继续说道:“我其实有一个完整的想法,就是要前前后后先拜访你们三家,最后看能不能把你们三家都召集到一块,开一个大会,你认为我这个想法是否切合实际?”
王纤张着小嘴,很是吃惊,“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念头?”
“是呀,是不是我在异想天开?”
“肯定是异想天开,你觉得可能实现得了吗?”
“说不准呀,所以想先先听你的意见。”
王纤叹了一口气,“你这个想法当然不错,可是不切合实际的。”
“先说说你们王家,肯定是不愿意的对吧?”
“不是,要说我们王家,那肯定会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你敢这么说呢?”
“很简单哪,事情发生在我们家,我们王家在吃哑巴亏呀,我们叫冤叫得再响,他们成家和史家都听不进去的,要是你有能力把他们也动员了,三家人坐在一起,那等于他们愿意听我们喊冤了,你说是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