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厂房的墙已经跟矮墙紧傍,哪里还有面积用来做路,他就把主意打到矮墙这边来,因为这段地皮另一边就是铸铁厂厂房的高墙,看起来这块地皮是被排除在厂区外的,矮墙作为围墙的作用,只是作个界限,可在鲍老板眼里这堵矮墙形同虚设,可以无视。
所以他就叫人把矮墙给拆掉,再将一堵围墙一直靠着铸铁厂厂房的东墙根砌起来。
这等于就要将这块地皮白白抢去了。
成蔼晶说,如果鲍老板需要这块地皮,成家也不是不给,因为这块地皮留着也无大用,如果双方友好协商,鲍老板可以稍微出点钱买过去,事情蛮好商量。
可是他不仅不跟成家商量,连个招呼都不打,拆墙都不告诉成家一声,砌那道围墙时,当成家有工人发现了,走过去提出异议时,鲍老板的手下还把成家工人给打了。
“原来如此,鲍老板看来是有这个准备,存心要夺走这块地皮。”洪湛飞说。
“对,我得知工人被打,就知道事情严重了,知道必须怎么做。”
“你当时先过去跟他们交涉了没有?”
“交涉?还用交涉吗,他们都把我的人打了,我还过去跟他们讲道理?”
“你就直接冲过去了?”
“当然。他们不跟我打任何招呼,直接动手拆掉了矮墙,也不打招呼就把他们的围墙紧挨着我们的厂房墙砌起来,最严重的,是他们把我的人都打了,我一想,没什么好商量了,他们摆出的态度很明白了,就是来狠的,不跟我们有任何的商量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,用这种样子去打呢?”
“其实不是我有意要这个样子,是因为当时我刚洗过澡,还没来得及穿外衣,就听到外面乱糟糟,有女佣跑来向我哭诉,她的哥哥被隔壁鲍老板的人打死了。”
洪湛飞惊道:“都被打死了?”
“其实没有打死,就是打昏了。”
洪湛飞也把牙齿咬了咬,“难怪你啥也不顾了,也要冲出去拼命。”
成蔼晶并没有那么激昂,叹息地说:“是的,其实事后,我自已都不敢想象,当时会是这个样子,我都气昏了,根本就管不住自已,别说身上多少还挡个肚兜,就是全身一点没穿也顾不上上,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跟人家拼命。”
洪湛飞夸赞道:“这其实是正义的能量,因为是鲍老板太无理,太霸狠,他是失义,你是正义,关键还不在于地皮被侵占,恐怕更在于那个工人被打昏,你才受不住的吧?”
“是的,如果这个工人只是因为别的事跟人打架,我不会那么冲动,当我知道他是为了却制止鲍贼要侵占我家的地皮,才被人家打的,真的是全身轰一下就着火了,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劝得住我,真的是疯了,疯了……”
成蔼晶说到这里,有些难过地说:“洪先生你听到人们对我的评论,一定是很不好的吧,可是我真的是被逼的,不是我真是个疯子,那件事过后,我真的……很痛苦。”
说着还伸手在眼晴上抹了一把,流泪了。
洪湛飞赶紧安慰道:“你别多心,这事是王纤跟我讲的,你猜她对你是什么看法?”
“王纤?一定笑我是女疯婆吧?”
“绝对不,她说起你,可是佩服得要命哦。”
“她还佩服我?不可能的吧,洪先生你在说笑话了。”
“这是真的,如果我说假话,我就是小狗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佩服我?”
“因为她说你占理,人家鲍老板是黑心人,你一个女的,面对一群凶恶的男人,却一点不肯退缩,单枪匹马,就跟人家大打一场,把一群男的打得落荒而退,狼奔豕突,狼狈不堪,她说很解气,你在她心目中就是个女英雄。”
成蔼晶噗地笑出来,忙掩饰,“我哪是什么女英雄,她难道会佩服跟男人打架的女人?”
“是呀,她明确说,这种疯狂的举动,她是做不出来的,但如果是她碰上这种局面,她也想做的,可就是做不到,所以她十分服你,认为你比她厉害,她不如你。”
“王小姐真这么对你讲的?”成蔼晶显得不相信,但却是充满期待的。
“就是这么讲的。”
成蔼晶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一会,洪湛飞又问:“是不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,你自已认为很不妥当,所以后来你就极力地克制自已,尽量保持温和,要给人一个很低调的印象?”
成蔼晶承认了,“是呀,我很害怕被人说成疯婆娘,虽然那天的我确实很疯,可哪个女孩愿意被人看成女疯子呢?”
“害怕没人敢娶你了吧?”
“那倒不是,我不害怕嫁不出去。”
“说来也是,你工作能力这么强,哪会嫁不出去呢?”
成蔼晶似乎又怔了一下,小心地问:“我只是,工作能力强吗?别的……就没有啥优点了吧?”
“怎么没有优点,你全身都是优点嘛。”
“还有哪个优点?”
“漂亮。”
“漂亮?你是说我长得还可以?”
“怎么,你自已没这种感觉?”
“我也说不清呢,这些年我就把精力扑在工作上,以为自已已经像个老太太了,你觉得我还像个姑娘吗?”
说实话洪湛飞是感慨万千,他真想告诉成蔼晶,你就是一个最美的美人,美得让男人都感觉自惭形秽。
本来是一位娇小姐,可以吃喝无愁,可以养尊处优,即使接管着家族里的工厂,也可以每天打扮时尚,浑身喷喷香地坐在办公室里,只要发发号令,工厂的运转自交给下属去管,小包里放着香粉胭脂眉笔,时不是拿出小镜子来补补妆,何乐而不为。
可她是怎么管理工厂的啊,根本不穿金戴银,而是穿着粗布工作服,头戴藤条工作帽,在车间里跟工人们一起流汗。
铸铁厂的车间,是有个大炉子,打开炉门,那是可化铁为水的炉火,冲出来的火气炙烤人的皮肤,搞不好飞溅的铁水星子落在身上,把工作服炙出一个个洞,溅在脸上那有可能落下一道伤疤。
但她全然不惧,把事业看成生命。
而在自家的利益遭受外部无理侵占时,又决不退缩,在看到仗义执言的工人被打伤时,豁得出去跟人家一决高下,真是有勇有义的人。
这样的女人不美吗?
也许在别的男人眼里,只有呆在闺房里描花绣龙,穿着旗袍披着披肩,梳着馒头髻,坐在小汽车或黄包车里,又白又娇的女人,或者是歌舞场里腰枝软软,惯于轻歌曼舞的女人才算得了美女。
可是在洪湛飞看来,成蔼晶的美,是无以伦比的。
他对成蔼晶又佩服又喜爱。
当然这种情绪可不能流露哦,只能使劲地压在心底,毕竟她是515案当事人家的女孩,而他是侦探。
退一步说,就算她跟515案没有任何牵连,但她也是个富家小姐,且管理一家工厂,事业,财运,都是如日中天,你一个每月挣几十个大洋的小侦探,怎么能敢去追她。
别做梦了,好好当你的侦探吧,人家都说了不愁嫁不出去呢,或许已经有目标了,你还在这里自作多情,唉,可怜的洪湛飞呀。
这时就听到成蔼晶在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说,我不担心嫁不出去吗?”
“当然是你条件好,你有这个自信。”
“不是,相反啊。我是觉得,我可能不招人喜欢,所以干脆点,不考虑那么多,就当嫁不出去,完全不担心了。”
洪湛飞吃不准她是在试探他,还是真心话。
说话间车在一家客栈外停下。
洪湛飞下车一看,客栈大门上方有块牌,上面是“成清湛”三个字。
咦,这个意思……
到底什么意思。
也许不是他看出来的意思,是人家自有意思吧。
成蔼晶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在对着牌匾出神。
洪湛飞扭头看看她,发现她脸上似有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这个是客栈名吗?”他问。
成蔼晶点点头,“是的。”
“这个成,就是指你家吧,客栈是你们家开的吧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我记得,我以前不安警时,这个客栈并不是这个名字,叫聚福来,什么时候改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