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又问起,这四位画家,各有哪些作画的特色,什么人以画什么最擅长。洪湛飞一一作答,说吴明硕以画大写意花鸟为主,画得最好的是墨鹰。
简东石擅画山水,以及篆隶书法,他的山水笔法被称为简皴法,是一种突破古人笔意的创新,开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画面,而其篆隶书法笔力遒劲,具有金石之力。
奚青伦,则是工笔画的典范,画的仕女图美妙绝伦,人见人喜。
诸无瑕则以画孔雀著名,她的笔法细腻,却又不失为墨色畅酣,柔媚中自见筋骨劲道。
洪湛飞说我对四位大家的风格也只是管窥皮毛,不当之处还望先生多多纠正。
那人夸赞道:“看来你真的对书画有研究,毕竟你不是中瑾人,能对中瑾省城的画家有如此正确的评价,那就不是临时抱佛脚,现炒现卖那么简单,你是一位侦探,却对书画家这么了解,足见平时很用功,才有如此广泛的涉猎。”
洪湛飞假装吃惊地问:“先生说我什么?一位侦探?这是何意呀?”
那人这才意识到一不小心,竟出现一个疏忽,竟然提到了侦探。他也不再拐弯抹角了,直截了当地说:“还是说实话吧,你就是洪湛飞,北臧的名侦探,现在在协助甘梓署下面的侦缉队调查案情。”
洪湛飞端起茶杯喝着茶,慢条斯理说道:“请先生报个大号吧。”
“尹。”
“尹先生是哪路的?”
“是哪一路,不用我自我介绍了,想必洪先生心里也有数,我们的人跟你也不是打过一次交道了。”
“既然你是跟他们一伙的,应该早点亮一亮你的身份嘛,何必玩深沉。”
“其实我一出现,你早就料知我是什么身份了,可你呢,还自报是什么做买卖的,还是个书画商,是不是有点可笑?”
“有什么可笑的,我怎么会知道你愿不愿公开你的身份,你说到寄洛来会一位高手的,那我想你可能真的是来找一位高手的,那我何必往自已头上扣呢,我又不是高手。”
“可我要会的高手就是你。”
洪湛飞扔掉烟头,用鞋底将烟头踩灭,依然淡淡地问:“那么,是不是要约我到哪里去,过过招?”
“过招?不不,你言重了,你以为我们的人都是要来害你的?看来你真的对我们有成见,大可不必呀洪先生。”
那人的表情似乎挺实诚的。
洪湛飞问:“你把我定义为一位高手,又扬言要会会,我听了当然要紧张,胡思乱想呀。”
尹先生说道:“你的确是一位高手,这一点不用谦虚,我说来会会,有两层涵义,第一呢,当然是要跟洪先生友好地谈谈,第二呢,如果谈成了最好,如果谈不成,那就不妙了。”
“如果谈不成,会怎么样?”
“这一点还是不要说得那么直白了,好不好?”
洪湛飞摇摇头,“其实你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直白了,不妙了,不就是说明你的态度了?我来翻译一下吧,你是说要跟我谈,如果谈成,那就相安无事,如果谈不成,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。”
尹先生毫不迟疑地点点头,“是呀,洪先生应当懂得,啥叫点到为止。”
“可我这个人比较蠢,不会懂得啥叫点到为止,我只知道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一个人做事,一定要坚持到底,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“你这个意思是完全对的,但也要看是做什么事,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坚持到底的,有些坚持并不利,那就应当果然中断,废弃为佳。”
洪湛飞笑呵呵地说:“看来尹先生说起来蛮有道理,但其实你是拿自已的矛,在扎你自已的盾呀。”
尹先生一愣,不解地问:“这怎么说来着?”
“我说一个人做事要坚持,不要半途而废,而你却说有些坚持未必需要坚持,可以中断,那你现在对我这么苦口婆心相劝,不也是多余的坚持吗?你觉得你这种坚持有用吗?”
尹先生被洪湛飞给堵了一下,尴尬地笑了笑,端起茶杯喝茶,又劝道:“我说的有些事不要坚持,是说这件事坚持下去,对自已完全不利,没有一点好处,反而可能会招来麻烦,这样的事还有什么价值坚持下去?你说对不对?”
“好吧,我赞同你的这个假设,但那也只是假设,如果我们遇上了很不利的事,按趋向来分析,坚持下去的确无益,那就不必再坚持,适时放弃也是对的。具体到你劝我放弃这个话题,你是让我放弃什么呢,不能只是泛泛而谈。”
尹先生两眼放光,以为已经在洪湛飞思想上打开了缺口,急急地解释道:“说到具体事情,就是你目前参与甘梓的案子调查,这件事对你来说,并没有什么好处,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呢?”
“你既然提到了这事,那我也说实话,我是一个侦探,查案是我的本职,我就是靠查案挣钱的,我不办案了,我去干啥?你的后面还有一个集体,我只是私人业务,不查案就只能挨饿。”
“好,你终于提到一个关键点上来了,这个关键点就是钱,对不对?”
“对呀,就是钱。”
“你查案的目的为了钱。”
“没错,我要活下去,没有钱怎么活?”
尹先生顿时两手一拍,“这个问题,居然是这么简单,你只是为了钱,那太容易解决了,钱,我们给,怎么样?”
“你们给我钱?”
“对。”
“但为什么你们要给我钱。是你们要邀请我帮着查案吗?”
“不,相反,我们只要求你不查案。”
“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,你们出钱,买我不查案了,让我游手好闲,无所事事?”
“你拿了钱,还是可以继续当你的侦探,去给别人查案,你去查别的案子,我们就不会管了。”
洪湛飞笑道:“我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。”
“但现在好事来了,你答应跟我们合作吧?”
“看看,我说不会有钱从天而降的,你提到了跟你们合作,这个合作,不就是要求我干点什么嘛,这个钱不是白拿的,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事也不做就拿到钱,老天对我没那么垂青,如果我有那样的福气,老天就应当照顾我,让我早点把那个案子破了,然后我就可以拿一大笔奖赏了。”
尹先生问:“你破了案子,谁会给你奖赏?”
“当然是警署呀。”
“不可能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“你先说说,是谁答应你了?”
“那倒没有,但我相信如果我破了案,奖金肯定会给我的。”
尹先生撇了撇嘴,“说了半天,原来洪先生是被这个愿望给蒙着,你以为执行署会给你发奖金?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这一说,你现在是在帮侦缉队查案,你听说过侦缉队查清一个案子,他们会得到奖金吗?没有吧,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,查不了案,连薪水都不好拿,查得出才是正常,奖金就别想了。”
“我跟他们的情况不一样,我是私人侦探,他们不给我发薪水,如果案子破不了,那我啥也拿不着,白干,只有破了案,他们才会给我奖金,说白了就是给我的报酬。”
“好吧,既然你想着他们的报酬,那你说说,到时他们会给你多少?”
“这不好说。”
“你自已希望是多少?”
“要看时间吧,如果在一个月内破案,我希望能得个三百到四百,如果是超出一个月的,第二个月多给一百,以此类推。”
尹先生张大嘴巴惊道:“这是你的真实要求?”
“对,真实要求,怎么,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切实际,要得太多了?”
“哪里是要的得太多,你这个价太讲良心了,我都被你感动了。”
洪湛飞咧咧嘴,“如果换作是你,你要拿多少?”
“起码一千大洋。不,一千哪够,两千。”
“不可能的老兄,你说他们是不会发奖金的,我漫天要价,一点意思也没有,还是面对现实,少要一点倒可能得到,喊得高了,把他们吓着,以后有案子也不找我办,我就失去一条好路子了,是不是?”
尹先生摆摆手:“这算什么好路子,他们把你当苦力使用呢,难道他们不知道,办这样的案子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