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指指前面说：“宣老板的办公室就在前面吧？”
“是的，我这里是三楼，他是在四楼。”
“你见到他的时候，他是什么状态。”
“跟平时一样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喜怒哀乐，情绪上没有明显的反映吗？”
史妍青皱着眉头想了想，似乎想起点什么来，“对了，昨天我看他本人，倒没看出有什么异常，倒是我自已碰上一个奇怪的人。”
“在哪里碰上的？”
“就是在街上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跟宣老板谈了一些事，从他办公室出来，因为我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，想到药铺里买仁丹吃，就在街上碰上。”
“怎么一个奇怪的人？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？”
“都看不出是个男的女的，大热天都穿了一件棉袍子，头发又长又乱，像个鸟窝一样，脸上黑乎乎的，只有牙齿看上去白的，身上别提多脏了，老远就让人闻到一股股臭味。”
“是个流浪者吧，或者是个疯子？”
“应该是个疯子。”
“那就不是什么怪人，只是个疯子，疯子当然怪。”
史妍青却摇摇头，“可要说是个疯子吧，又不像，他居然叫得出我的名字。”
“怎么叫你的？”
“他跟在我后面，嘴里唠唠叨叨的，他在说，史妍青，我问你，我的话你听不听。”
“你当时是什么反应？”
“我站定了，问他在说什么？他就说，你要离一个人远一点。我问他要离谁远一点？他说就是那个堂堂堂。”
“堂堂堂是谁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当时我也搞不清他说的是谁，就问他你说的堂堂堂是哪个？但他不回答，嘴里继续咕哝，要当牧鸭了，脖子上捆了根橡皮筋，能吃得了鱼吗？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就走开去了。”
洪湛飞忙问：“你没跟上去问问清楚吗？”
史妍青脸色有点懊悔，“可当时我哪有心思跟他多唠，他身上那股味，要把人薰昏，我只想着快点躲开去呢，他走开，我来得正好。”
洪湛飞表示理解，“你肯定把他当成个疯子，认为他是在说疯话，只是事后你回想起来，又觉得他有点怪，因为疯子怎么叫得出你的名字，你根本就不认得他对吧。”
“是的，我不认识他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。”
洪湛飞却提醒道：“其实最大的可能是，这个人，你是认识的，只不过他的外形变得太厉害，你也没有心情去弄清他到底是谁，他能叫得出你的名字，说明他对你认识。”
史妍青承认，有这种可能性，也许他们相互认识，只是她没有打算好好辨认他。然后她问：“你觉得他说这种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已觉得呢？”
“我也吃不准，当时觉得他在说胡话，现在觉得，他的话里也许有道理？”
洪湛飞说道：“有没有意思，我们可以来作一下分析，首先他叫得出你的名字，假定他是认识你的，而他说的是，我问你，我的话你听不听，这明显就是在问你，你会相信他的话吗，如果不相信，他就不用往下说，只有你相信他的话，他才会说下去。”
“我问他在说什么，他就叫我离那个人远一点，还提到这个人是堂堂堂。会不会，指这个人的名字里带个堂字？”
“那你想想，你认识的人里有带堂字的人吗？”
“肯定有啊。”
“你拿纸笔，将这些带堂字的人写下来。”
史妍青就从抽屉里拿出纸笔，写了几个人的名字。
洪湛飞就指着一个一个的名字，向她作了提问，这个人是怎么认识的，以前是干啥的，目前在干啥，你跟这个人的关系属于什么程度，是一般的认识，还是比较要好，或者属于相互客气的。
问完了，史妍青很肯定地说，这几个名字带有堂字的人，都只是普通关系，其中三个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，一个是到百步乐舞厅跳过舞，还有一个是史家工厂里当车长的，她也只是对他面熟而已。
总之这些人里，没有什么需要远离的人，因为根本就没有接近，谈何远离？
洪湛飞接过她手里的笔，在纸上写下堂堂堂三个字，反复地斟酌，有了一点思路。
“这个堂堂堂，其实是他从嘴里吐出来的音对不，也就是说，不是他写给你看的。”
史妍青得到了启发，“你是说，不一定就是这个堂字？”
“是呀，你听他说堂堂堂，直接就想到是这个堂了，但可能不是这个字，是另外的字，音同字不同。”
“另外的字，跟堂一个音的，那就多了吧。”
“是呀，有几十个呢，但不管是哪个字，反正你把名字中有这个音的全提出来看看。”
“那没有了，就这几个。”
“有没有带棠字，或者是姓唐的人？”
史妍青又受到启发，马上说姓唐的有。就拿起笔写下来，一共两个。
不过她又说，她跟这两个姓唐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，这两个一个是邮差，负责送邮件的，另一个是钱庄的，只是个伙计，有时她去钱庄存钱取钱，这个唐伙计给办理一下，所以认识，平时是不相往来的。
洪湛飞点了一支烟，缓缓说道：“你遇上一个奇怪的人，他的样子像个流浪者或者就是疯子，本来是没什么异常的，如果他跟在你身后讨钱，那就是很正常的现象，但他不是向你讨钱，他的这些话，更像是向你发警告。”
史妍青深以为然，“对，我现在想起来，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，在向我发警告，叫我离那个人远一点。”
“关键点，还是因为他能叫出你的名字，这才值得重视，如果他没有叫你的名字，只是说了后面那些话，也许只是他的疯话，因为疯子说话是不着边的，你可能听起来觉得有道理，其实是他的胡言乱语，但他叫出你的名字，那就有必要好好分析一下他话中的意思。”
“我是辨别不出什么意思来，你能够吧？”
“只有试试了。”
洪湛飞分析道：
根据我的推测，他话里有这么几层意思，一当然是他认识你，二，他知道有这么个人，你跟他比较接近，三，他认为你跟这个人接近是比较不利的，四，他提到了堂堂堂。
那么现在，我们先不把这个堂堂堂拿上来，先放下，只来说说你要离他远一点这句话。
你要离他远一点，这个话的前提就是你现在跟这个人离得不远，甚至可能关系相当近，你想想有这个人吗？
史妍青问：“男的女的？”
“男女不论，只要有这么个人。”
史妍青有些迟疑，“如果要说到女的，有好几个呢，刚才那个，你曾经叫她空姐的，她跟我关系就很好。”
“她不是甘梓人吧？”
“不是，她是这里的人，是我到寄洛来后雇的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我们家到这里设了这个办事处，我一个人来的，眼下那些办事员都是在这里招的，包括会计，看门的，做饭的，开车的，他们都几乎天天要跟我在一起。”
洪湛飞却摆摆手：“我感觉，他说的那个堂堂堂，不在这些人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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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这个堂堂堂就是你雇的一个临时工，那么那人就会直接跟你讲明的，用不着隐匿姓名，只用堂堂堂来代替。”
“那为什么他用堂堂堂来代替呢？”
“有可能他所提到的堂堂堂，不在你所雇的人员里。”
“不在所雇人员里，是另外方面的吗？也就是我接触比较多的？”
“对，这种接触还是比较频繁的，也就是你与这个人的关系不太一般，可能已经到了让人误解的地步。”
史妍青问：“让人误解，误解什么？”
“可能是人家以为你跟这个人的关系都相当亲密了，如果是男的，你们可能到了谈对象的程度了吧。”
史妍青吃惊了，看着洪湛飞，有些结结巴巴了，“这个……会不会是在说……你？”
“说我？啊啊，不会不会……”洪湛飞尴尬地笑起来。
史妍青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，“我现在有点想明白过来，那个疯子所指的，肯定就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会指我？”洪湛飞问。
“因为目前看来，只有你，我算是跟你走得最近了，别的，我就想不出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