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长?
不会看错吧?
但应该不会错。
宓司长身材魁梧,相当威风,但州长并不是大个子,身材瘦小,坐在桌前,与宓司长形成鲜明对比。
虽然洪湛飞没有跟州长直接见过面,但在公开场合见过他,听过州长的讲话。
不管是敖副司长还是宓司长,都穿着长衫,而州长却穿着对襟布钮的便衫,桌上放着一顶鸭舌帽,露出他略为秃顶的脑袋。
洪湛飞一下子反应不过来,因为据他所知,州长是姓严,但金妹妹为什么会称其为常叔呢?
是不是严州长的名字里带有个常字吧?
但不管怎么样,所谓贵宾居然是严州长,实在太出乎洪湛飞想象了。
他把常叔定位于副州长,结果居然是州长,看来自已的预估力还是弱了点,不敢往州长头上想。
这时敖副司长把他引见给宓司长和严州长。
洪湛飞依次向他们拱手施礼。
身材魁梧的宓司长说道:“小洪也不是生人,以前在甘梓当过安警,后来辞职,在州城里当了私人侦探,虽不在编制里了,毕竟还是跟咱们一条线上,这些日子在州城也连破奇案,可谓成绩斐然,为此本司也给予了奖励,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,堪称神探。”
洪湛飞忙谦虚地摇摇手:“多蒙司长夸奖,小洪受之有愧,这些日子在州城开展侦探业务,也完全仰仗了司长和副司长等各位上级的关照,给了不少便利,如果没有关照,小洪也不会取得那些成就。”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都在严州长面前夸赞洪湛飞,为北臧的治安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。
严州长静静地坐着,听着宓司长和敖副司长的介绍和颂赞,并没有表示什么,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没有冷峻威严,也没有热情明朗,一张脸就像冻住似的。
这使洪湛飞心里喝一声彩,别看他是小个子,真的是稳如泰山,足见其定力雄厚,让人感觉他深不可测。
然后敖副司长就问,是不是可以上菜了?
宓司长连忙说:“州长有话要先跟小洪谈吧,谈完了,再上菜吧。”
严州长开口了,说可以上菜。声调也是相当柔和,平缓。
如果你不认识他,几乎不会相信这个年过半百,貌不惊人,毫无特色的老头就是本州的州长。
人真的不可貌相,你只有跟他打了交道,才会领略这个人的能力。
敖副司长走出去一会又回来,很快进来四个人,都是男工,一式的小伙子,全部白衬衣,蓝裤子,大分头,每人手上端一个托盘,盘里是大盆的菜。
一共八个菜,两罐酒。
看起来这场酒宴也算是便宴,没那么豪华。
严州长把其中一罐酒揽在自已面前,然后对他们说:“三位请。”
然后他打开那个罐子封口,给自已的杯子里倒酒。
敖副司长小心地问道:“州长,您还是不喝酒,只喝点糖水吗?”
“哎,对,我不会喝酒,你们三位自便,酒不够再添,喝得尽兴为好。”
洪湛飞听了暗暗惊奇,原来严州长揽到面前的那个罐子里装的不是酒,而是糖水。
另一罐当然是酒了。
洪湛飞忙问:“州长,能不能让我也喝糖水?”
敖副司长笑道:“小洪也胆怯了,不敢跟我们一起喝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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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,我酒量有限,如果不小心喝过量,会在三位上级面前丢丑的。”
宓司长笑道:“不要那么顾虑,这酒不是白的,是陈黄,咱们慢慢喝,如果觉得不能喝了就不喝了,今天主要是州长有事要跟你谈,我和敖副司长也是沾光,能跟你一起陪州长喝酒。”
洪湛飞连声说荣幸荣幸,我小洪一个小小私人侦探,能陪三位上级喝酒,实在三生有幸。
敖副司长端起酒杯,“我们三位先来敬州长一杯,恭祝州长……”
说到这里却被州长给打断了。
严州长扬扬手示意敖副司长打住,他也把酒杯端起来,当然杯里盛的是糖水不是酒,并且还起身,扬着杯子说:“我们事先已经讲定的,今天这顿酒,是我请你们的客,不是你们请我的客,所以,这杯酒是应该由我来敬你们三位才对。”
敖副司长和宓司长顿时面面相觑,他们肯定很出乎意外,因为依照规矩来说,下属当然要给上级敬酒,哪能由上司给手下敬酒呢?
而且州长还说什么这顿酒宴是由他请客,那怎么行,怎么可以让州长破费呢。
敖副司长连忙想解释:“这顿酒应该是由我来请,州长能大驾光临,我们已经非常开心了,我严格按照州长事前训示,不铺张,不招摇,也就设个便宴而已,还请州长能给我一个表达敬意的机会。”
宓司长向敖副司长摆摆手:“不行不行,这顿酒怎么算也应当是我来请,我们能请到州长,说明州长对我们司的重视,是我们司全体警务人员的荣幸,我应该代表全司上下,向州长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。”
洪湛飞端着酒杯,就不吭声了。
能说什么呢,这个场面,两个是州司的上级,一个是全州的头头,都是本州响当当的大佬,在他们面前自已的身份就显得太渺小了,自然不能相比呀。
现在是两位司长在跟州长争相请客,而他作为这场酒宴中地位最小的客人,总不能也夹进去,抢这个请客的名额吧。
那就肯定属于不自量力了,不仅仅是不够资格,更可能根本付不起这个账。
因为洪湛飞已经感觉到,这场酒宴设在这里的代价是什么。
可不要以为只是一顿普通便宴哪,他一进来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,因为,这是敖副司长通过蒋署长把他叫来的,是特地叫来的,说是有人要见他,不管是谁见他,哪怕只是敖副司长要见他,这个规格也不低。
而把他从侦探所领来的,是金妹妹。
金妹妹把他带到了这里,事情就显得诡异起来。
敖副司长为什么选在一家春院来见面?
作为一名州警司的上级,无论何时都应当极力避免出现在这种地方吧,就算从外面经过也得走快点,以免给人落下个什么疑点,可副司长却叫人把他带到了香襦楼。
他马上悟到这次会面不同寻常。
进入香襦楼,又看出一些异迹来,引领的小姐虽然也打扮入时,十分靓丽,不过跟春院里那些小姐有明显区别,这位小姐不穿旗袍,手中也不装模作样拿把团扇,她穿的是衫衣和蓝裙,脖子上还打了领带,如果头上再扣一顶歪边帽就是空姐了。
洪湛飞知道这种打扮跟府里的工作员差不多。
所以当时他就猜想,是不是敖副司长过来时,还带了若干位工作人员,不需春院里的小姐来招待的。
直到进了后楼的包厢见到三位上级,这个猜想就得到证实。
不过还是超出他的猜想范围,不仅司长来了,连州长都光临了。
洪湛飞就明白,为什么那位引领小姐说今天不是老妈妈在管理,而是主管,这个主管应该是司里派出的。
说白了,今天三位上级只是借用了香襦楼的场地,来吃这顿便宴。
人员都是自已带来,包括引导小姐,端菜的,甚至可能连厨师都是,这些菜不是由春院提供,而是上级手下的人带来了食材,利用春院的灶头烧的。
酒,糖水,都是自备,跟春院一律无干。
不过洪湛飞还是备感震惊,为什么州长会选在这个地方待客呢?他不是说这顿酒由他请吗?
在这里设宴待客,实在是风险太大了,容易落下一些嫌疑的,一旦被对手抓了小辫子就惨了。
不过也许三位上级另有考虑吧。
洪湛飞什么也做不了,只端着酒杯装傻。
严州长却没有跟两位司长噜嗦,他把杯子向洪湛飞伸过来,做出要碰杯的样子。
本来州长碰杯的次序应当是先宓司长,再敖副司长,最后才能轮得到他吧,但现在州长却先将杯子伸向他了。
洪湛飞连忙把杯子也伸过去。
叮一声,两杯碰上,州长看着洪湛飞说道:“小洪哪,今天这顿酒宴,由我请客,请的主客不是他们两位,而是你,所以他们的话,你先可以不听,还是听我的,咱们先来干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