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有些尴尬，严州长的话说得太直白了吧，州长自已不觉得什么，可在他看来，这似乎会在两位司长心里留下不快。
但宓司长立刻抢着说：“对对，是州长请小洪的客，我们两位是叨陪的，小洪你先陪州长干一杯，稍后我们再来敬你。”
洪湛飞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，州长都向他敬起酒来了，而且还声称这酒宴就是请他的，把两位司长都撇一边，变成了叨陪末座。
没有无缘无故的敬，这个敬字后面，一定有重大的问题。
其实洪湛飞心里是清楚，恐怕在场的四位都心中有数，只是大家还心照不宣，只谦让着喝酒。
在洪湛飞看来，这不是什么请客喝酒，而是三堂会审吧。
审的就是他这个小侦探。
当然说审是有点言过其实，他们是用设宴喝酒的方式，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，并且还要表明他们的态度。
而对洪湛飞来说，州长的态度很重要。
他一直就想了解州长的态度呢，却是没有机会的，一个小侦探要见到州长，机会相当小，而做梦也没料到机会却突然显现，而且还是州长指名道姓要见他，不是他挖空心思地想办法要见州长。
今天州长一定会表明他的态度，尽管洪湛飞十分紧张，但也有庆幸，可以直接听到州长的观点了。
碰过杯后，州长就将酒杯里的酒，也就是大半杯糖水，一饮而尽。
洪湛飞杯子里斟的是酒，幸好只是黄酒，远不像白酒那么烈，他也一仰脖喝掉。
然后州长就向他们三人说，大家请随意，随意。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就效仿州长先后给洪湛飞敬一杯。
接下来才轮到洪湛向三位各敬一杯。
一轮敬酒结束，州长招待大家吃菜，他自已也用筷子夹了一点菜，一边慢慢嚼着，一边慢慢说道：“小洪啊，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来喝酒，你是不是有些疑惑？”
洪湛飞觉得不用隐瞒，就直截了当点点头，“是的，进来的时候有些想不通。”
“什么地方想不通？”
“我是在蒋署长办公室里接到敖副司长电话，才过来的，敖副司长让我在侦探所等待消息，一会儿来了一位姑娘把我带到这儿来，我还以为是搞错了。”
敖副司长笑了笑，没有插话，因为现在是由州长在跟洪湛飞交谈，司长和副司长是不会随便插话了，除非到了需要由他们作个解释的时候才会说话。
严州长轻轻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在选择到哪里喝酒的问题上，我也是彼费踌躇，在州城里，能供我们喝酒的地方当然很多，州府的食堂，或者是他们警司的食堂，都可以，外面还有很多的饭馆酒肆，随便找个都行，但我想来想去，还是选了这里。”
“州长一定有特别的考虑吧？”洪湛飞试探地问。
“是啊，其实说起来很简单，不管在其他哪个地方设宴，都可能会有人来打扰的。”
“打扰？谁有这个胆量来打扰州长的酒宴？再说还有两位警司的上级在，那些盗寇吃了豹子胆吗？”
严州长更正道：“说打扰，好像也不完全对，应该是叫叨扰吧，对对，就是叨扰。”
“哦，是不是在其的地方设宴，都会有人要来叨扰一杯酒喝的吧？”洪湛飞恍然大悟似的。
严州长又更正，“其实也不是说人家要来叨扰我一杯酒，相反，是我要在哪里设宴，就会有人来抢着付账，或者直接说是他们请客，你不让他们请还不行，他们会软磨硬泡的，总不能对人家生气摆脸色吧。”
“有人抢着付账，抢着由他请客，摆也摆不脱吧？”
“是呀，我曾想就在府里食堂，叫厨师烧几个菜就行了，钱当然由我付，但这根本不可能，管账的不会收我的钱，而且管食堂的后勤负责人知道了，肯定要由他来付账，到时又要耍一通嘴皮，那么到宓司长他们那儿去，我就怕两位司长又要跟我拔河，不肯收我的钱。”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都笑了笑，应该是承认的，如果州长到他们警司食堂吃顿饭却要付账，他们肯定不收的。
严州长接着说道：“食堂不行，到饭馆或酒楼行不行？我还是担心情况类似，就是那些酒店饭馆的老板一看是我，不仅不收我的钱，还要弄许多菜，其实我们总共才三个人，吃不了多少，但人家可不管，搞不好弄一大桌，那实在太浪费了。”
敖副司长插嘴道：“还有一点，州长恐怕也在担心，要是到酒馆设宴，万一遇上熟人，那么是不是请人家一块来喝呢？”
严州长连连点头，“对呀，我最怕还是遇上府里的人，比如副州长，还有各个部门的头头，他们得知我在哪家饭馆请客，到时都涌了来，让我怎么办？”
宓司长感动地说：“那是肯定的，因为州长一向慷慨，乐于助人，还只用自已的钱财帮助别人，又生性仁慈宅厚，遇上人家来蹭酒，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，搞不好一场小酒宴要弄上好几桌的。”
严州长摆摆手说，“其实府里上下，都知道我不喜铺张，喜欢俭朴，大家都巴望着什么时候能喝到我的酒，所以如果我真在饭碗酒楼请客，不请自来的还真会不少，我倒也不怕请不起几桌的客，主要是我们要谈事，如果人多了，嘈嘈杂杂的就谈不了事了。”
看来洪湛飞的猜测还是正确的，这是一场特殊的酒宴，规模不大，份量却很重。
这酒不是那么好喝的，远远不是什么一顿便宴。
光是为了把酒宴设在哪里，就费了严州长不少的踌躇，也说明严州长不是迫不得已不会设这次宴的。
设这次宴就说明严州长要谈的问题很重大，到了非谈不可的地步了。
严州长继续说道：“我想来想去，只有这个办法了，到香襦楼来，我可以租一个地方，只租地方，其他都由自已来张罗。”
洪湛飞有些过意不去地说：“在这儿租个地方，让州长多破费了。”
“该破的费还是要破的，也可以说是身不由已呀，虽然我是州长，但很多事要做起来，还是要三思呀，不能率性而为，当然如果我动用脾气，比如去酒馆包一层楼，除了我们四个，不能让任何人来叨扰，也不是不可以，可那反而给人家增加很多的猜测，让本来想来喝酒或者请我喝酒的人心里不舒坦。”
洪湛飞心想你把请客地点选在香襦楼，就合适了吗？虽然你是化了装，穿得像个街头小贩似的，人家春院里总有人知道是你来摆酒的吧，传出去，更会落下话柄吧。
不过既然州长已经选在这里，自已也不要表示不同看法了，也许严州长真的没有合适的地方设宴吧。
不是没地方设宴，是没地方设本次宴，本次宴请需要绝对清静，不受打扰，不管是好心的还是不太好心的，都别出现。
严州长又话头一转说：“既然是宴请，首先当然要让大家吃好喝好，就算是便宴，也得让大家吃饱喝足。”
然后指着一大盆的扎肉，说这一盆有八块肉，每人两块，平均分配，概不吃亏。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也不客气了，每人夹一块就大口饕餮，洪湛飞也享受到扎肉的鲜美。
接下去就谈些闲话，什么獐子肉怎么煮才没有膻气，大黄鱼到底是煮好吃还是炖好吃，蚶子和蚬子哪个更容易炒等等。
也谈些近期州城里发生的一些新闻，大多鸡毛蒜皮，有趣的没趣的，道听途说的，反正就是为了喝酒佐料的。
过了一会，敖副司长提醒道：“小洪，州长有事要问你，你已经料到州长要问什么了吧？”
这实际上是提醒严州长快点言归正传吧，吃吃喝喝既然都是为了问事的，不妨先把话问完了，再放开手脚吃不是更好吗，像这样还不知州长要问什么事，大家内心总揣度，不是很痛快。
洪湛飞摊摊两手说：“我不知道州长想问哪件事，我也不敢乱猜。”
敖副司长就转向严州长：“那就请州长提问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