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好杯,严州长抹抹嘴,轻叹一声说:“其实得知金巴狗死了,我也是难过的,毕竟他爷爷曾经跟我爷爷情同手足,一起从乡旮旯里跑出来闯天下,虽有怨但义更多,本来我在遇上他后很开心,但没想到最终他却落了这个下场。”
洪湛飞劝道:“州长本来全力要帮他,已经破格把他提到队长位上,只可惜金队长平时为人有些过分,留了后患,终至爆发,引火烧身,是他咎由自取,从另一方面来说,也让州长可以交代了,您以后不必要再为这个老乡的沉沉浮浮费心了,是别人收拾了他,某些方面来说,简直是帮了你的忙。”
严州长听到这里,禁不住大笑出声了。
笑得真是爽快极了。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也陪着笑。
州长开怀大笑,意味着所有的烦愁,不安,纠结,都将烟消云散了。
敖副司长连声夸洪湛飞说得好,这个总结很到位,真是一言中的。
严州长收起笑容说:“今天这顿酒,我没有白请,在这件事上,你们三位就是我的知心朋友,坦率地说,为了帮金巴狗兄妹过上好日子,让他能出人头地,我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,这方面,三位都肯定早已心中有数,只是不肯当面向我提出来而已。”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一个劲地点头说是是是,但没有进一步表示什么,他们还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讲得多。
只有洪湛飞决定说一说,因为那是严州长心里的一块疙瘩,原本堵着呢,现在由他帮州长一吐为快。
“州长说的冒险,就是担心下面的人不服,要找机会去告吧?”
敖副司长马上说,“这倒不是吧,州长还担心下面有人去告?到哪里去告?总不能去京府吧?”
严州长却严肃地点头,“小洪的话没有错,我就是担心有人会去京府告状,虽然好像金巴狗是在甘梓的侦缉队里,把他提拔当个队长,下面的人就算不服,也没资格去京府告我,但你们想过没有,下面的人如果找州府的人呢?州府的人有没有可能就去京府了?”
“哦,州长这一说,倒真是,下面的人虽然没什么大的渠道,但可以一级级地往上反映,而在州府里,也许有对您不太服的人,表面是服从的,暗地里却恨不得把你拉下马,这种人一旦抓着你一点把柄,就要告京状了吧。”
“正是呀,所以别看我是州长,也不是啥事都可以一手遮天,想怎样就怎样的。你们也想得通了吧?”
“完全明白了,州长确实有良苦用心,我们理解了,现在看来,金巴狗一死,确实是去掉了州长的一个风险哪。”
严州长这才露出笑容,“不是我严某人心黑呀,实在是形势所逼,我不是神仙,不能事事随心所欲,也会面临两难选择,要帮人就要冒风险,不帮人又良心不安,还是老天看我可怜,就让我解脱了吧,哈哈……”
大家都跟着州长笑。
气氛更加轻松了。
洪湛飞又提到了金花,说州长一定会照顾好金花的吧,对金家来说你已经是大恩大德的了。
又喝了一阵,然后宣布便宴结束。
三位上级都坐车走了,只剩洪湛飞一个人,他正要走,刚才引导他入内的那位美女却在等他。
洪湛飞惊奇地问:“上级们都走了,小姐为何还没走呢?”
“我想跟洪先生说说话。”美女说。
洪湛飞心想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呢?
“请问小姐,你是在州府当差的吧?”他问。
美女点点头,“我在秘书处当班,洪先生可以叫我提珍。”
“提珍小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?”
“能不能请洪先生去喝杯茶?”
洪湛飞更奇怪了,“现在都这么晚了,提珍小姐怎么还要请我去喝茶?如果你有什么话,不妨在这儿直接说。”
提珍解释道:“我的表姐在凤仪路新开了一家茶楼,这几天优价酬宾,如果我能把洪先生请去,表姐一定很开心,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。当然,我要说的话,也不是无关紧要的闲语,是有重要的事向洪先生请教的。”
洪湛飞点着头说:“好,我谅你也不只是要随便请我喝茶,一定有比较重要的话要讲,那就请吧。”
提珍叫了一辆三轮车,两人并排坐着,到了凤仪路,果然有一家新开的茶楼,门面装点一新,挂着红灯笼,这个时候了还是人进人出挺热闹。
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,穿着旗袍,颇有风度,见到提珍,再见到洪湛飞,立刻笑脸相迎,连声说欢迎洪先生光临。
洪湛飞有些惊异,心想我从来没有见过你,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洪先生?当然也许是事先她们已经说好,提珍会请洪先生来喝茶吧。
提珍给他们作了介绍,表姐就领着他们上楼。
进一个包间,里面装修精致,应该不是一般茶客可以进来的,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。
表姐请洪湛飞坐下,对提珍说,请二先生来吧。
洪湛飞心里暗惊,怎么还要来个什么二先生?
看这势阵,不是提珍要请他喝茶,是提珍借口请他喝茶把他带来,真正要跟他喝茶的是一个被称作二先生的人。
那么这个所谓的二先生,是出钱请客的人,还是提珍和表姐同样邀来的客人?
不过洪湛飞也不想多问,反正来的是什么人物一会便知。
过了一会有个人走进包间来。
那人身穿长衫,头戴礼帽,进来的时候是低着头的。
洪湛飞看出此人身材高大,颇有风度,感觉有几分眼熟,一时也猜不出此人是谁。
等那个摘下礼帽,说了一声:“洪先生你好。”
洪湛飞原本是坐着的,惊得猛地跳起来。
此人不是别人,竟然是井有财。
“井先生,你……你原来没有死?”洪湛飞见识过多少怪事奇事,还是缺少了心理准备,觉得难以想象。
那人却摆摆手说:“洪先生你看错了,我不是井有财,我是井有财的哥哥,井有财是我兄弟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孪生兄弟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哦,老天,原来是这么回事,我还以为井有财活过来了。”
“不怪洪先生,因为我跟弟弟长得很像。”
“那你怎么称呼?”
洪湛飞嘴上这么问,心里猜测一定叫井有福吧。
“井有水。”
居然不是福字,一般来说有财有福嘛,但井有水,似乎更贴切了,井里有水不意味着粮仓有米,钱袋有钱的意思吗。
“可是有财是你弟弟,你是老大,为什么刚刚那位老板娘称你为二先生呢?”
“是我这样跟她说的,要请洪先生来喝茶,如果洪先生问起还要请谁,你们就说请二先生。”
“二先生本应当是有财吧,你是大先生,自称二先生是要纪念他吧。”
井有水神色黯然,点了点头,沉重地说:“洪先生果然了不起,能懂得我把自已称成二先生的意义,没错,我们原本是兄弟俩,现在我弟弟被人谋害,剩下我一个了,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自称二先生,说明我们仍有兄弟俩,不是剩我一个。”
洪湛飞安慰道:“令弟不幸遇难,确实叫人难过,还请二先生节哀。”
井有水向洪湛飞拱拱手,“我兄弟被人谋害,如果不是洪先生火眼金睛发现线索,掘出他的尸体,他的死有可能永远不能昭雪,我今天请洪先生来喝杯茶,就是代表我们井家向洪先生表示谢意的。”
洪湛飞也拱拱手还礼,“不必这样,我是个侦探,发现案子,必定要查,我还代理过甘梓侦缉队的队长,算起来你兄弟也曾是我的手下,他无缘无故屈死,我能为他伸冤,也是应该的。”
两人坐下来,倒上茶,慢慢品茗。
洪湛飞问道:“关于你兄弟的死讯,你是怎么知道的?是不是朱福告诉你的?”
井有水说不是朱福说的,是另外有人告诉他的,关于洪先生从仓房后的天井里挖出井有财尸体的事也是那人说的。
看起来井有财并不想说明那个人是谁,洪湛飞也不问了,其实心中有数。
井有水又问:“我兄弟的遗体,现在还放在侦缉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