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洪湛飞把井有财的话看得很重,紧紧追问,那么井有水就会警惕,自然不肯多讲,回去后也会告诉张金保和聂有耕注意了,你们有可能被洪先生盯上,还是快点想办法跑吧。
所以洪湛飞面临种种局面,到底要保持什么样的态度,就有点为难了。
既不能说真话,也不能说假话。
既不能拿话试探井有水,但也不能不说了,作回避了。
洪湛飞只好装作认真的样子,郑重其事地说:“如果一个人参与过两次的杀人案,虽然听起来好像属于累犯,不过法官要量刑时,不只看这个罪犯有过几次作案经历,而是先看主犯还是从犯,作案的动机,起因,还要参考双方力量方面的对比。”
“就是说,如果杀了一个强大的对手,量刑时会减轻杀人的罪责吧?”
“是的,这方面的例子还是不少,比如我在州城所破的案子,一家工厂里死了一个管工,查出来凶手是一个女工,只有十七岁,后来法官怎么判的呢,认为这个管工身高体壮,而女工那么瘦小,管工威胁到了女工的人身安全,女工是被迫还击的,所以无罪,不判刑。”
井有水高兴地说:“你说的这个案子,我也知道,当时报上都登了,这就是我愿意找你打听的原因,如果那个女工是个少年呢,法官在判决时有没有区别?”
“如果是个男工,区别当然会有,那就看这个男工有没有比管工强壮,管工有没有利用自已的权力和力量先对男工进行欺压了。”
“这事放到张金保和聂有耕身上呢?他们杀掉了金巴狗,金巴狗算不算强大?张金保和聂有耕算不算弱小?”
“如果我是法官,一定会考虑这些因素的。”
“那么会判他们什么刑呢?”
“至少不会杀头吧。”
“但坐牢是肯定的吧?”
“肯定的,毕竟他们杀了人啊,而且作了两次案,能保住脑袋不是万幸吗?坐几年牢,如果能得到减刑,出来就没事了。”
井有水搓着两手,似乎被洪湛飞的说法给说动了。“那么,洪先生,如果他们要自首,应该找谁呢?找你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呀,我本身就是查案的,又代理过侦缉队的队长,现在虽不是队长了,却是特派员,比队长的职权还大一点。”
“他们找你自首后,你会怎么做,直接把他们送到法官那里去吗?”
洪湛飞解释道:“那是需要一个过程的,不是今天他们到我面前来了,我马上就送他们去法院,我首先需要向警署报告,给他们备案,然后再让他们自已讲述作案的过程,我要一一进行核查,找到实际的证据,等完全落实了他们所讲的事实,才向法院打报告。”
“这个报告是你打的吗?”
“报告有两种,一种是案件报告,是我写的,主要是案件的详细过程以及侦案的过程,而向法院提出审判犯人申请的报告,是由警署写,然后警署将两份报告交由署长签字批准,送到法院。”
井有水不放心地问:“你的报告里,会注明他们是自首,希望法官酌情轻判之类话吗?”
“当然会写上,并且警署写的报告也会提到的。”
“到时开庭审案时,你会去参加吗?”
“对,我是侦办人代表,要参与审理的。”
“法官判决时也会听你的意见?”
“听的,我的话会作为参考。”
井有水似乎放心许多,点点头说:“那好吧,洪先生,我去找到他们,把你的意思向他们告知一下。”
井有水站起来时,洪湛飞又关照他,后天到侦缉队去接他兄弟的遗体,他会把必要的手续给办好的。
井有水走了。
洪湛飞看看时间快要凌晨了,他也不回侦探所了,直接就去了火车站,坐车回甘梓。
到了甘梓到了上班时间,他没有回侦缉队而是直接去见蒋署长。
因为这次去州城,就是在蒋署长办公室里接到敖副司长电话,敖副司长说是请他赴宴,这事是蒋署长知道的,现在回来了当然要跟蒋署长报告一下。
但也让洪湛飞为难,因为敖副司长打电话到蒋署长那里找洪湛飞,当洪湛飞接电话时,敖副司长让他马上去州城的望翠楼,并且叫他不要多语,直接去。
不要多语,连蒋署长面前都不要多说的意思,而洪湛飞到了州城望翠楼,结果才知道请客的不是敖副司长,而是严州长。
而严州长就是金花所说的常叔。
现在回来,要不要把这次酒宴的真实情向蒋署长介绍呢?
此时洪湛飞才发现自已疏忽了,在严州长他们离开前,没有向他们请示一下,现在不能自作主张讲这个事了。
对蒋署长瞒着总不好,但事关重大,想想严州长竟把设宴地点选在香襦楼,足见他是何等谨慎,肯定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。
那得编一些情节来搪塞蒋署长了。
等他到办公室见到蒋署长,蒋署长态度很热情,招呼他坐下,递上烟,然后问道:“怎么样,这次去参加敖副司长的便宴,还算有收获吧?”
“是的,吃得挺开心的。”
洪湛飞担心,接下来署长就要问,敖副司长说的另两位贵宾来了没有,到底是哪两位呀?
或者不问贵宾的问题,而是问敖副司长跟你谈了些什么?
不料,出乎洪湛飞意外,蒋署长告诉他,刚刚敖副司长打来了电话,关照说,如果洪湛飞来找他,不要向他多问什么,并说这是宓司长要求的。
蒋署长苦笑着说:“看起来这次他们把你叫去,一定让你见识了真正的贵客,不仅仅是敖副司长请客吧,应当还有司长,因为敖副司长都提到司长的要求,那么司长肯定参加了,但他们应该也不是主客,真正的主客是谁,我就不猜了,敖副司长叫我别问你,就是在要求我不要问,你也不用说出来。”
洪湛飞点点头,然后问署长,是不是朱福他们自首了?
蒋署长重重地坐下来,拍拍脑门说:“他们倒确实自首了,可这事怎么处理法,把人给难住了。”
“署长也觉得难处理吗?”
“当然啊,简直太糟糕了,我的手下竟然发生这种事,别的队虽然也会有些小摩擦,但也没发生相杀的事,侦缉队是怎么搞的,居然连杀两人。”
“不过好在朱福他们是自首了。”
“他们自首了,我却为难了,司长他们不知要怎么处理我呢。”
蒋署长感觉到深深的危机。
洪湛飞说,司长他们未必要责罚你吧,毕竟这事有结果了,杀井有财的是金巴狗,杀金巴狗的是朱福他们。
现在朱福他们都自首了,他们一定是慑于署长您的威严才自首的,接下来你可以派人审问一下,作好卷宗,将他们送到法院就可以了。
蒋署长说,现在只有三个自首,朱福,孙七,管道志,但张金保和聂有耕还没来自首,不知这两人搞什么鬼,五个人作案,三个都投案了,他们俩还想逃避?
洪湛飞也不敢跟蒋署长汇报井有水的说法,他得把这个事情搞搞清楚再说。
然后他向署长告辞,回侦缉队去。
马不蔫见他回来了,很直接地说,这次去州司喝酒的事,你提都不用跟我提了,署长刚刚来了电话,叫我见了你啥都别问,还说他也没多问,因为这是司里的要求。
洪湛飞心想严州长确实挺谨慎,也难怪他,他是州长,树大招风,很容易授人以柄,小心一点没错。
宓司长和敖副司长也是拎得清的,知道洪湛飞回甘梓后,很难面对蒋署长的询问,所以特地打电话通知蒋署长不要向洪湛飞打听什么,这从根本上帮洪湛飞解了围。
洪湛飞说,虽然我不能把敖副司长请我喝酒的过程讲出来,不过另一件事却是有必要跟你谈谈的。
昨晚喝完酒后,有个人找我,把我约到茶馆喝茶,你知道是什么人吗,是井有财的孪生哥哥井有水。
马不蔫惊奇地问,井有财还有个孪生哥哥呀,倒没听他讲起过。
洪湛飞说这事张金保和聂有耕是知道的,但朱福、孙七和管道志是否知道就不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