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说:“这一点我接受你的评价,我这人如果说有什么优点,就是能沉得住气,这可是当初咱们在警校学习时老校长重点劝勉我们各位的,你还想得起来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吗?”
“当然想得起来,他说你们将来都是执行,能力当然是重要的,但性格更重要,遇事要沉着,不要争躁,因为执行一急躁很容易就动家伙,就可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,还有将来面对各种疑难案情,如果没有气定神闲的作风,是不可能有成就的。”
“你记得很牢,佩服佩服。”
马不蔫说:“佩服我什么,能记得校长的劝勉之语,遇上点事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”
“只要记着就行,按校长说的去做,遇上令人急躁的事,就先告诫自已要冷静,冷静。至于对手下,本身我也没有当官,我只是临时被指定代理一下,如果代理队长都要翘尾巴,未免太肤浅了。”
“可是你瞧瞧金巴狗,当上队长,就是个什么德性?”
马不蔫居然又蔑视起金巴狗来。
洪湛飞赶紧打断他:“算了算了,我们是在讨论座谈会放在哪里召开的问题,说着说着就跑题了。”
“能不能,在他们三家中选一个地方?他们三家总有这么合适的场所吧。”马不蔫提出建议。
“这个我也想过了,论场地,三家随便哪家多的是,但正因为开的三家的会,选哪家都不一定合适,三家之间现在隔阂未消,相互仍在猜忌,先在王家,史家和成家不一定愿意去,同样,选在史家,王家和成家不高兴,选在成家,就是王家和史家不乐意。”
“要不,向署长提一提,署里不是有会议堂吗,去那里应该没问题吧。”
洪湛飞又摇摇头,“这事我不想惊动署里,还是控制在咱们侦缉队活动范围内。”
马不蔫不解,“为什么不惊动署里?怕给署长找麻烦?”
洪湛飞迟疑了一下,说出他的顾虑,“我们对署长肯定是信任的,但别的人呢?”
马不蔫惊道:“你认为警署里还有不值得信任的人?”
洪湛飞点点头,“是的。”
“哪些人?”
“具体是哪些人,我不说了,你也不必胡猜,这只是一个话题,我最担心什么呢,就是在署里的会议堂召开座谈会,万一引来了记者,那就影响太大,弄不好反倒让三家人更愤怒。”
马不蔫似乎一个激灵,连声说道:“对对,你想到了,我却没想到,记者,那是很难缠的,一旦记者到场,就热闹了,会把消息捅出去的。”
“自从515案发生以后,你也看到了,报纸上经常在写这个事情,还好,记者没有到侦缉队来采访,不然光是应付记者就让你忙死,而那些记者往往看热闹不嫌事大,会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放大,搞一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出来。”
“记者不来侦缉队采访,应该是总长下的令吧?”
“是的,总长给各家报社下了命令,不准到侦缉队采访,原因嘛,总长担心记者的笔把事情写歪了,激怒了史成王,到时他们还不是要找总长交涉?所以总长抢先一步先发令,堵死记者到侦缉队的路。”
马不蔫问:“能不能让警署布置一些人,挡住记者入内?”
“那不行,记者是采访权的,警署要这样干,会受到记者的抗议。”
“干脆再让署长向总长报告,请求总长再发一令,禁止记者来会场采访。”
“又会让嘴皮官司更多,总长也会烦的,为了省心,还是不要去警署那里了。”
马不蔫不由得抓耳挠腮了,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可,那还有啥地方可以用呢?”
“放心,肯定找得到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我想到了一个地方,就是青龙门。“
马不蔫不解,“青龙门,不是武馆吗,到武馆去开座谈会?”
“是的,青龙门武馆有个习武厅,很大一个屋子,算一下三家来多少人,平均一家二十人,也就六十人,那个场地足能容得下了。”
“可哪来这么多椅子?”
“这就往另一个地方借了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戏院呀。”
“哈,亏你想得出来,还真是的,戏院里椅子多的是,每条长椅可以坐六个人,只要借十来条就行了。但为什么不直接租一个戏院开会呢?”
“戏院都在热闹的街头,容易招人眼目,而青龙门是在城南,并且还建在山包上,只要我们去少量的人就可以把守路口,不让闲杂人靠近,但在街头你不许别人靠近戏院说不过去。还有是戏院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偷看戏,将窗子做得很小,里面会很闷,远不及青龙门习武厅那么宽敞通气。”
马不蔫两手一拍,“好,那就按这个计划进行吧,现在咱们是先给三家的小姐打电话呢,还是先联系青龙门和戏院?”
“你去联系戏院吧,我去青龙门找掌门谈一谈。”
“青龙门的掌门你认得吗?”
“不熟,只听说他姓荆。”
“既然你不熟,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你跟他熟?”
“那当然,荆掌门其实不是咱们甘梓人,甚至不是北臧人,他来自豫穆地,在此开武馆,当然要拜一拜码头。”
洪湛飞笑道:“你这个侦缉队长也是码头一霸吧,不来你门前拜一拜,以后他那里出点什么事,就担心请不动你这尊菩萨,不把他出的事当回事,所以要先铺铺路,估计你也狠狠地进了一笔吧?”
“什么呀,他初来乍到,只有光杆一根,哪来的银子铺路,其实是他要开武馆就必须得申领许可证,你也知道这个许可证主要是向税务队申请的,到时要照章纳税,然后也需要治安队盖个章,并且还得在消防队备注,其实是不用到我们侦缉队来的,我们不负责这方面的审批,但他还是来拜访了一下,说明他这个人还是挺有规矩,哪怕只是来个人,向我们抱抱拳拱拱手,说声来日一定请各位去坐坐,务请到时赏脸,我们就很开心,你以为我们真想着到他那里去蹭好处?”
在这一点上,洪湛飞是相信马不蔫的,这是优点,马不蔫不贪,对那些外来讨生活的,也是很照顾,不会仗着自已是本地蛇,就处处去刁难人家,他不贪,讲究洁身自好。
也正因为如此洪湛飞才跟他做铁哥们,不然哪会跑来甘梓帮他。
到现在为止,马不蔫抓的那一把大洋,洪湛飞早花光了,幸好是蒋署长委任他做代理队长,又任命他为特派员,每月给五十大洋,他才能维持下去。
完全是看在铁哥们份上才坚持的,不然早回北臧去,随便接个小案子,不用一个月时间赚个两百大洋嗖嗖的。
朋友之间不谈钱,现在是骑虎难下,不把案子拿下就别想退了。
洪湛飞同意马不蔫跟他一起去。马不蔫开着车到了南郊。
青龙门的掌门见到马不蔫到了,当然欢迎,又听说要借他习武厅一用,满口答应。
其实这个习武厅并不是什么高级建筑,是荆掌门在收了一批徒弟后,自已动手建的五间草棚子,只是因为造得相当有水平,所以并不凛乱,反倒显得很雅致,是个冬暖夏凉的所在。
借好了场地,就要去戏院借椅子,这对马不蔫来说也是小事一桩,很轻松就搞定了。
他们回到侦缉队,才一家一家给三家打电话,主要是征求三家何时有空。
结果不论是王纤,还是史妍青,还是成蔼晶,居然都一个回答,我们随时有空,只要问他们好了。
洪湛飞最后确定后天吧。
马不蔫问为什么是后天,明天不好吗,事情这么着急,还往后推。
洪湛飞说你怎么忘了,明天是井有水要来侦缉队接他弟弟的遗体,我们作为侦缉队的头头不在,谁来负责交接工作呢。
马不蔫拍着胸膛说你去给三家开会,井有水来接尸体,我负责交给他就行了。
洪湛飞说,你以为接尸,直接给他了,就这么简单吗?
马不蔫一愣问,不这样,那又怎样?
洪湛飞拍拍他的肩说:“这个事,可能还有一点戏,我们也得准备一下看看戏。”
“还有戏?什么戏?”
“先不告诉你,明天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