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跟我见面时,以井有水的身份对我说,他是在东郊开有一家木材公司的,做木材生意,那么以后井有财不当了,顶替他哥哥接管那个木材公司了,当老板了。”
马不蔫围着这个尸体转起圈来,嘴里咕哝着不可思议,不可思议。他站定了,问道:“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吗?把井有水的尸体交给井有财吗?”
“只能这么办了。”
“可我总替这位井兄感到不平哪,他本来代替弟弟临时来代个班,却被人杀死了,然后辛辛苦苦办起的木材公司被弟弟占去,本来是弟弟要遭的祸却落到哥哥头上,弟弟全赢,这塔蚂太不公道了吧。”
叶法医突然冒出来一句:“会不会,这本来就是井有财设的计?”
马不蔫一惊:“什么计?快说来听听。”
叶法医原本是突然想到,一下子说出来,现在被队长一追问,反倒紧张了,支支吾吾,“我只是……瞎想的。”
洪湛飞鼓励道:“就需要瞎想,瞎想也是思考,说明你动脑了,这很好,大胆把你想的讲出来,因为我们就是在分析案情,别忘了你们是侦缉队成员,我们大家职责一样,都是查案破案,既然发现了新线索,就不能放过。”
马不蔫也不管这是法医室,干脆掏出一包烟来给大家各发一支。
法医室本来是不许抽烟的,但现在成了案件分析室,所以洪湛飞也不反对,接过烟点了就抽。
三名法医洗过手接过烟也点上。
叶法医抽了两口烟,信心稍微大了点,就提出他的见解:“刚刚听了洪特派员的说法,我就想到这会不会是井有财有意搞的一个计,这个计就是要把他哥哥给害死,所以这不是巧合,而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阴谋。”
马不蔫问巩法医和杨法医,你们的看法呢?
巩法医说不可能吧,他们可是亲兄弟,双胞胎哦,井有财会黑心到这步田地吗?
杨法医倒是支持叶法医的观点,认为亲兄弟之间发生互害的例子不是没有,而是不少,然后就举了几个,都是曾经发生在甘梓县的,有的是乡下的,有的是城里的。
巩法医问:“井有财怎么设下这个陷阱?仅仅是央求哥哥替他代个班吗?他会提前预知那天夜里有人要对他下手?除非早就确定这天晚上很危险,有人要杀他,他才算得上有意让哥哥顶替他来受死吧。”
叶法医说:“如果井有财早料到有人要杀他,那么他也不至于用哥哥来顶替自已受死,他那么没用吗,明知有人会痛下狠手,却不采取别的措施,反而跟哥哥掉换,用哥哥的死来保证他不死吗?我觉得说不过去。”
马不蔫看着他问:“那你觉得井有财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“我认为是跟金巴狗一路的。”叶法医居然直截了当讲出他的怀疑。
听的人都惊了,包括洪湛飞。
巩法医连声问:“难道井有财明明知道金巴狗要杀自已,还跟金巴狗去搞合作?那他不是蠢死了。”
叶法医说:“其实金巴狗未必要真的杀掉井有财,是井有财自已设的计,让金巴狗害人而已。”
巩法医的嘴张成o型,连杨法医也一脸的惊愕。
马不蔫看着洪湛飞问:“湛飞你同意叶法医的推测吗?”
洪湛飞夸赞道:
先不说这种推理准不准,就冲叶法医能有这个思路,就值得表扬。
这一来,实际上是把对立方变成合作方了,这个案子就不是金巴狗死掉井有财那么简单了,而是变成亲兄弟之间的相互残杀。
而金巴狗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,值得重新审视了。
马不蔫吓得连忙伸手扬了扬:
慢着慢着,湛飞,你这样一说,我真觉得害怕。
本来这个案子已经基本定下来了,就是金巴狗趁着井有财值班之际,把井有财杀害并埋尸在天井,而金巴狗又被朱福他们给杀死,朱福他们是为井有财复仇的。
真正的一路畅通的案情,很顺利的解说了。
你怎么会想到,金巴狗并不是想杀井有财,而是帮且井有财杀井有水上去了?
洪湛飞又夸起马不蔫来:
我只是说,金巴狗在这个事件中不知扮演了什么角色,你马上就领会到金巴狗是担当了帮井有财杀哥哥的凶手了。
的确,如果真像叶法医所言的那样,井有财跟金巴狗是同路,那么金巴狗这个人物就有更多嫌疑了。
并且连井有财也是。
还可能牵涉到张金保和聂有耕。
同时更可能牵涉到后面那个大团伙了。”
马不蔫越听越慌,急忙摆手:
算了算了,湛飞,这个事,我的意见,不要再作过多的推理了。
这个死的是井有财也好,井有水也好,反正是他们亲兄弟之间的事。
既然有个自称是井有财孪生哥哥的人找过你,说好会来侦缉队接尸,那咱们就按计划进行,把尸体交还给他吧。
向上,我打份报告,就说井有财系被金巴狗所杀,现在将尸体交还给死者哥哥安葬,此案可以结案,请署长签字批准就行了。
不要再折腾啦,咱们面前还有个大案子摆着哩,顾不过来了,对不对。
马不蔫这一说,三名法医立刻统一了表情,连连点点,巩法医还朝叶法医看了一眼,眼里的意思是偏你多嘴,冒充神探?案子能结不结,还想要节外生枝?多出事来对我们大家有啥好处?
巩法医说:“我们都听队长的,坚决按队长的命令办。”
马不蔫又问洪湛飞好不好?口气几乎有点央求。
洪湛飞点点头,慨然答道:“当然好,你们以为我不想爽快结案吗,我比你们更渴望这两个案子快点了结,好腾出手来应付515案,既然大家都认定可以结案,那我当然没异议,就这样办吧。”
马不蔫顿时很高兴,命令法医们给尸体洗抹一下再把衣服穿好。
这时外面来一位干员报告,说有人来拉尸了。
洪湛飞和马不蔫向外去,只见一辆人力架子车已经在大院里了,四个壮汉穿着一式的黑色长衫,着黑色的圆帽,每个人腰间扎一根白色布带子。
洪湛飞问前面的两人,是谁叫他们来的。左边那个说是井二先生叫他们来的。
马不蔫脱口说:“什么井二先生,明明是……”忽然发现了洪湛飞递来的眼神,连忙闭嘴了。
洪湛飞怕他多嘴会不小心漏出真话来,赶紧就用眼神制止他。然后他又问,井二先生自已不来吗?
右边那个说井二先生在家布置灵堂,就等我们把有财先生的遗体拉过去,丧事马上就开始办。
洪湛飞做了一个动作,走进办公楼去了。
马不蔫就指挥他们到法医室接尸。
洪湛飞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,脑子里思考着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真相,他认为叶法医的说法有道理,这个案子,可能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,井有财有可能真的跟金巴狗是一路的,不过究竟是金巴狗指挥井有财,还是井有财指挥金巴狗,就不得而知了。
也许在他们之上还有大佬,他们只是大佬手下的卒子而已。
井有水的死,也许只是巧合,就是井有财因为有事走不开,让哥哥穿上他的警服到侦缉队来值一夜班,结果偏赶上这个夜里有人要对井有财动手,井有财躲过一灾,井有水不幸遇害。
但也许这真的是一起精心策划并实施的杀人案,井有财说动哥哥来帮他代班,然后由那个凶手下了手。
井有财为什么要对亲哥哥这么狠毒呢。
兄弟阋于墙,为了财,为了女人,都有可能。
动机先不必去揣度,先评估一下有没有这个可能性,凶手是不是金巴狗呢?
洪湛飞觉得金巴狗未必真动了手,他只是去天井里挖了个坑,而恰好被朱福所察觉。
杀井有水的,极有可能就是井有财本人。
当然这种猜测的主要功效,是要分析一下金巴狗等人跟515案到底有无联系。
仅仅是警员与警员之间的恩怨风雨吗?
如果真是这样,结案当然好,但就怕这伙人跟515案有某种联系,哪怕不是直接的,而是间接的,也有必要搞清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