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马不蔫进来了，说井有财的尸体被拉走了。
马不蔫一屁坐下来，挥挥手说：“这件事就算过去了，不必再提，我接下来就写两份报告，一份的内容是井有财之死，凶手是金巴狗，另一份是金巴狗之死，凶手是朱福孙七和管道志，就这样好了。”
洪湛飞说声好，写报告的事就得麻烦你了。
马不蔫说，读了三年警校，别的本事没学到，怎样写报告倒学得蛮灵的，虽然根本比不了你，但我勉强够用了。
然后看看表，说中午了，怎么样，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喝喝酒，放松放松。
两人就去了一家酒馆，在窗前找了个桌子坐下，叫了酒菜。
马不蔫说：“我讲过，等这两个案子结了，我要请客，多叫些人，摆它五六桌，这段时间大家确实幸苦了，就该好好开心一下，热闹一下，到时咱们叫个小戏班子来唱唱戏，怎么样？”
洪湛飞没反对，说可以呀，反正你马队长一年上千大洋也不在意花几十个小钱请请客，这些天侦缉队的人确实很辛苦，特别是那些正当的干员，都被各种层出不穷的大案小案给拖累了，搞得人人自危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怀疑上。
现在有必要先稳定军心，所以你若请客，我举双手赞成。
马不蔫高兴地说：“这倒是个意外，我还以为你一听我要请客，一定会说出很多反对意见来，什么目前案子没有完全破完，还有个大案搁着呢，什么现在侦缉队的人哪个可靠哪个不可靠，还真说不好，请客有啥意思，还是省省吧，哪想到你居然赞成。”
接着马不蔫又压低声音问：“湛飞，你说实话，这两个案子结了，你真的没什么意见了？”
“我不是同意结了吗？”
“可我知道你怎么想的，你是在考虑金巴狗跟张金保聂有耕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，你是担心张金保和聂有耕就是偷尸贼对不对？”
洪湛飞没有否认，点点头，“看来你真的进步不少，一方面你急着表态要结案，另一方面你也想到了，张金保和聂有耕跟盗尸有没有关系，同时也联系到金巴狗在这一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。”
“你具体是怎么推测的呢？”马不蔫问。
洪湛飞叹口气说，“其实这个问题早在丢尸的第一天我就想到了，尽管围墙外搞了很多痕迹，实则都是假象，是故意引发我们猜测他们是通过梯子越过围墙进内，将尸体又通过围墙运出去，还有法医室门的钥匙问题，我就怀疑是放哨的张金保或聂有耕偷拿了你放在桌上的钥匙，按了一个模型，叫锁匠给做一把。”
马不蔫大惊，瞪起眼睛问：“这一点不会是真的吧，你说是张金保或聂有耕偷拿了我放在办公桌上的钥匙，做了一个模型？他们怎么做，拿什么做？”
洪湛飞反问：“在警校时，老师不是提到过这一点吗，一战时有些外国潜伏就已经使用这一招了。”
“我想想，好像是用橡皮泥吧？”
“不是橡皮泥，在橡皮泥上按下钥匙的印子当然很容易，但容易遭到破坏，橡皮泥太软。”
“用别的泥呢？”
“也不行，泥胚是很难保留下钥匙印子的。”
“那能用什么东西呢？”
“肥皂。”
“咦，我怎么没有听到用肥皂可以按下钥匙的模印呢？”马不蔫惊奇。
洪湛飞微笑揭穿他，“这一课是老师的加课，愿意听就来听，不爱听可以不来，那次你干啥去了，别说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我去干啥了？”
“到隔壁女警班去了哦，你们一群狼崽子通过攀围墙去的，本来想叫上我，可我没去。”
马不蔫嘿嘿傻笑，只好承认了，那天确实他们有几个男生偷偷爬过围墙到隔壁女警班去了，正好女警班在练飞搏斗，把他们来偷看的男生当成练武的靶子，几个围着一个男生打，吓得男生落荒而逃。
洪湛飞揶揄道，谁叫你们不识相去惹那些雌虎崽，你们以为是艺校，师范？女警班招来的女学员都是很泼的，你们练功夫的狠劲未必有她们那么强。
马不蔫承认打不过这些女虎崽，然后问：“你说的用肥皂取钥匙模印，就是老师在那天的加课中讲到的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这倒真是个有趣的问题，肥皂软硬适中，按了钥匙模印后不易走样，好贮存，放在身上也好带，真是太奇妙了。那就是说，张金保和聂有耕就是用这个办法，按下了法医室门钥匙的模印，再去叫锁匠仿制了一把钥匙的？”
“就是如此。”
“然后他们在半夜里趁着法医室无人，值班室里的人也不在里面，就用钥匙开了法医室的门把两具尸体弄出去了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当然是侦缉队大院西面河里早就停了一条船，他们就把尸体装在船上，沿河划走了。”
“一直穿过大龟湖，到壶口那里才把船靠岸，将两具尸体弄上去，埋到沼泽里去的？”
“对，这就是他们盗尸运尸和埋尸的整个过程。”
马不蔫叹息着说：“说实话湛飞，如果不是两具尸体已经被你找回来了，我是怎么也想不出来成太太和史少爷的尸体是这么被人弄走，又这么被人运走给埋掉的，他们简直搞得太荒唐了。”
“不只是荒唐，他们还搞得很高明，设计得相当精确，各个环节都考虑好了，如果他们不是，或者不是侦缉警，恐怕是不会设置一个假现场的。”
“那个假现场设置得太真了吧？”
“对，是经过精心布置的，如果是普通的盗尸贼，怎么会花那么多时间和心思来布置假现场呢，一定是简单直接，将尸体一带就走，才不管有没有留下痕迹。但恰恰因为如此，这个案子还是露出马脚。”
“是你想到有内部人员作案，因为这个假现场设置得有点过头吧？”
“没错，当我识辨出是个假现场时，我就有些恐惧，觉得这是内行干的，我自然会怀疑到当夜站岗的人。”
“你又是怎么辨别出是个假现场呢？”
“我已经说过了吧，就是那两个梯脚印。”
“噢，对对，你说过了，那两个梯脚印比较浅吧，而那天夜里曾经下过一场雨，围墙外的泥土是比较松的，雨水浸润后更松软，如果盗尸者真的依靠梯子出入围墙，将尸体通过梯子运出来，那么梯子的两个脚肯定会陷在软泥里很深一段，但现场这两个梯脚印是比较浅的，跟实际情况对不起来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现在可以肯定盗尸贼就是张金保和聂有耕了吗？”
“他们的嫌疑很大，但是，究竟是他们两个呢，还是另有同伙，就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“下一步怎么查呢？”
“朱福他们已经自首，可以先审一审他们，弄清他们这一批人之间的关系。”
马不蔫算了一下说，“现在总共是这么几个人吧，朱福，孙七，管道志，张金保，聂有耕。”
“加上金巴狗和井有财。”
“他们不是已经完蛋了吗？”
“人是完蛋了，但他们跟上面提到的五人具体属于什么关系，需要搞清。”
马不蔫喝了一口酒，略有点激动地问：“湛飞，是不是，515案，离弄清真相不远了？”
“你认为呢？”洪湛飞问。
“如果盗尸者被确定了，是不是就意味着案件有眉目了？”
“怎么说呢，可能有点眉目，但也可能是更糊涂了。”
马不蔫惊道：“怎么说更糊涂了呢？”
洪湛飞说，“你先摆摆有利因素吧，假如可以确定张金保和聂有耕就是盗尸贼，我们不要再多加，就是他们两个吧，那就能证明这个案子被揭开真相了吗？”
“他们既然盗尸，那就说明人都可能就是他们杀的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否定呢？”
“否定得了吗？为什么要盗尸？给个说法。”
“要是他们给出的盗尸理由，是有人出钱雇他们做的呢？”
马不蔫愣了愣，梗梗脖子说：“叫他们讲清楚是谁雇他们了。”
“他们会说，有个人来找他们，给了他们定金，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一笔，而他们从来没见过此人，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，做什么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