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不老实,别怪我们不客气,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。”马不蔫目露凶光。
幸好酒楼上只有他们两个人,其他桌上没有客人。
洪湛飞朝他嘘了一声,示意他声音小点,又笑道:“你又手痒痒了,想用皮鞭打人,用绳子吊人,用火钳烫人了吧?这些手段还是少用用啊,外界抨击的声音不少,认为侦缉队动不动就用那刑,是无能的表现,有些吏员还建议彻底废除刑具,你就别去触碰禁忌了。”
马不蔫也觉得自已旧毛病犯了,嘿嘿干笑两声,有点自责地说:“瞧我,容易头脑一热,想到他们这也抵赖那也不认,我就火大,忍不住就手痒痒了。但他们不说实话,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?”
“还真的束手无策,因为我们没有掌握他们作案的证据,只是凭着推理来认为他们既然盗尸那就肯定是凶手,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实证。”
马不蔫问:“怎么才能找到实证呢?”
“这里的学问就不是一点点了,需要我们察幽观微,还有一步也很重要,就是寻找证人。”
“证人?证人在哪里?怎么找?”
洪湛飞摆摆手说:“今天我暂时不多说,因为我也要理出个头绪来,现在头绪还是相当纷杂的,容我再考虑考虑吧。”
马不蔫忙说好的好的,你慢慢考虑。
其实他知道,考虑什么呀,你洪湛飞肯定已经胸有成竹了,只是不想过早拿出来。
喝完酒后他们就去叫人布置会场了。
从戏院里借了长椅了,送到青龙门习武厅,那里已经腾空了,也经过了打扫,洪湛飞还安排人到山里采来一些鲜花,适当地装饰一下,使得这个环境显得色彩柔和一点,温和一点。
他又叫人买来几张大纸,他亲自动手,挥毫写了一副对联:
富贵多讲和,往时不记丁点怨
荣福少言仇,今日莫受险恶唆
横批:眼明心亮
马不蔫看了,琢磨了一阵,悄声问:“前面一句好解,是说他们三家之间往日不会相互记得一点点怨的,后面这句,险恶唆,这个唆字是指唆使,教唆吗?”
洪湛飞拍拍脑门说::“我也是才力不逮,不能将对联作得更精妙,我想,这两句挂在这里,他们看了一定会有感触,至少前面一句他们一看就明白了,就会有共鸣吧,想想以前三家之间多么和好,都是宽宏之家,根本不作残酷竞争,从不相互嫉妒。”
马不蔫立刻也有感慨,“是呀是呀,说起以前,我感觉,他们三家相互和睦,对整个甘梓县城都有很大益处,现在我突然想到一个道理,就是甘梓以前少有各种恶性案件,可能跟他们三家的关系是有关的,他们带动了这个城的风气,人与人之间相对是平和的。”
洪湛飞赞同,“你说得太对了,富家就是做人的楷模,一个地方的风气如何,只要看看这个群体的素质就知道了,如果富家明争暗斗,这个地方就不会有安宁。”
马不蔫对这个唆字还是搞不懂。
洪湛飞说我也想不出更恰当的字眼,就先用这个吧,明天他们要问起来,我直接解释吧,这不是一副很高明的对联,也只是为了营造一点气氛而已,你就别抠字眼为难我了。
经过一番布置看起来比较顺眼了。
当然这不是豪华的场地,毕竟明天不是开派对,不是灯红酒绿,而是要讲解那个案子的,各家都有一本心酸账,谁会在意什么环境呢。
洪湛飞又对马不蔫说,座谈会是明天才能召开,今晚上一定要派人在这里值守。
马不蔫问难道会有人来搞破坏?
洪湛飞小心一点总不错吧,我们花了一番心思搞的这个场地,就算晚上闯进来一头野猪,也可能给破坏了。
马不蔫就叫了三组长,把这个任务交给三组了。
下班后,洪湛飞独自去了街上。
如果此时让他躲在床里,根本不可能睡着,明天要开座谈会,这个会的份量,可是不轻啊,他得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作一些揣测,找出应对的方案。
明天的会,有这样几个不利情况:
首先就是,没有人来。
这是最坏的情况,一般应该不会出现,因为他已经跟王小姐、史小姐和成小姐讲好的了,就算她们各位无法说动家人来参加,至少她们三位是要来的。
但也可能,真的不来,不是她们言而无信,而是她们都遭到自已家里人的坚决反对。
三家都有一致的观点,来参加这个座谈会就等于宣布自已家服软,态度不坚定,会让对方两家觉得咱家可以欺,可以哄,可以骗。
所以王纤呢,被她爹妈给喝住,咱们不去,也不许你去。
史妍青呢,遭到哥哥史九嵩的阻止,咱们的史榛都死在了王家,王家到现在连个上门道歉都没有,凭什么咱们要跟他们谈判?开这个座谈会就是老一套,侦缉队想和稀泥,他们没本事搞清真相,只好来调停了,我们一定要讨个说法,决不随便妥协。
成家,成蔼晶的大哥,实则是他的生父,语重心长地说,蔼晶哪,这事,咱们可得拿准主意呀,你是不是对那个什么洪侦探挺相信的,经不起他几句花言巧语,就甘心照他的说法做了?那不行,大哥比你见多识广,早就看穿这伙人的心思,咱们损失这么大,这次决不能被随便糊弄过去,要跟他们死磕到底。
于是,三位美丽的姑娘都无奈,虽然她们是真心想来的。
或许其中还有谁被家人的火给挑起来,认为有道理,这个洪侦探长了一张巧嘴,在哄我咧,不行,咱是巾帼豪杰,哪能上这个小角色的当。
于是都不来。
第二种情况是来了一家,两家没来。
第三种情况是来了两家,一家没来。
第四种情况是都来了。
那么如果是第二种,来了一家,谁家来的可能性最大呢?
王家?
事情出在王家,王家应该最急于解决此事吧,如果只来了王家,还是在情理之中。
但就算只来了王家,也不是没有一点益处。
如果王家来人了,那么侦缉队就再去向史家和成家发出邀请。
还可以向王家摆明利害,从今天开始,你们要向这两家释放善意,不要再讲一些不利团结的话,不要去怀疑人家死到你们家来是要害你们家,应该把这个事件当成你们三家共同的不幸。
这时如果再有一家来人了,那就更有了好的一步,把第二家说服了,只剩第三家就更容易说服。
而来了两家,一家没来,距离解决纠纷还是不远了。
当然希望是最好的情况,三家都来了。
洪湛飞从侦缉队大院围墙外刚转向北,就见迎面有个人过来,借着路灯,那是一个姑娘,娇小的身材,穿着碎花斜襟小袄,下面是绿色的绸裤,头上戴一顶尖顶竹斗笠,手腕上挎着一个竹篮子。
见到洪湛飞走来,姑娘立刻停止脚步,迅速退到路边,并转过身,将斗笠往后面拉一下,遮住她的后脑。
好像是要让洪湛飞走过去,闪避而已。
洪湛飞也停下脚步,怪声怪气地问:“喂,小花子,你怎么这个样子,见了洪哥给一个后背,太不讲人情了吧。”
姑娘没有答话,等了一下才问:“你怎么叫我小花子?”
“你不就是花妹妹吗,好了,转过来吧,跟洪哥说说是怎么回甘梓来的。”
姑娘只好转过来,把斗笠往上掀起一点,露出整个脸,看着洪湛飞,一脸不好意思。
原来是金花。
“洪哥,你怎么一看就知道是我呢?”金花问。
“我怎么一看不是你呢,你就是你,长相,身材,走路姿势,你以为用个斗笠遮着不让我看到你脸,我就认不出你来?光是你这条拖在斗笠下的粗辫子,一看就是金花妹妹的。”
金花有些忸怩,问洪湛飞这是要到哪里去呀?
洪湛飞说是随便走走,忙了一天,头昏脑涨的,走走放松一下。又问她,你不是在常叔那里吗,怎么来了甘梓?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危险吗?
金花的神态严肃起来,看着洪湛飞问:“我听说,杀死我哥的凶手,已经自首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