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妍青的手在茶桌上又拍了一下,“对,这就是我们史家的观点,至于成家是什么观点我们不管,他们是不是怀疑成太太被王家所害就不知道了,反正我们史家觉得史榛是被王家害死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到,如果史榛真是被害的,不止只是王家的手段,还有成家的?这又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那已经说明了嘛,就是我们史榛完全是上了成太太的当,如果不是成太太把他哄去王家,史榛怎么会被害呢?”
“就是说,你们认为史榛死在王家,成太太也得负责任对吧?”
“对。”
洪湛飞本来还想问,你们史家难道不想想,成太太去死在王家,有没有你们家史榛造成的原因?你们只怀疑史榛的死跟成太太有关,却不愿推测成太太的死是跟史榛有关,显得公平吗?
但这么问没多大意义,每家现在都把责任推到别家身上,王家是恨成家和史家,史家是恨王家和成家,成家同样恨另两家。明天跟成家人谈,他们一定都是类似的观点。
转眼间快两个小时过去,洪湛飞觉得可以适可而止了,史妍青把史家的观点摆出来了,而她也不可能提供更多的东西,最关键一点她没能提供有用的信息,就是成太太和史榛到底为什么去王家。
如果成太太真去讨说法的,真是为了让史榛陪去壮胆的,那就得说出成太太讨什么说法。
如果认为成太太是因为老公成禹执跟王家哪个女人暗通款曲,有不正当的来往,那也得讲清那个王家的女人是哪一个,不能只以某女来搪塞。
所以最重要的问题仍没有搞清,无非是表示了一种猜疑而已。
洪湛飞站起来告辞,史妍青也不好挽留,问他住在哪里,如果住在侦缉队不舒服,她可以给安排个好住所,反正她家房子有的是,让他住在城中心青年公园里面的一所别墅,那儿现在空着,还可以给他安排两名佣人。
看来洪侦探的面子还是挺大的,王小姐主动留他在三碗仙酒楼住客房,史小姐则答应给他别墅住,待遇非凡啊。
不能说她们是在挖陷阱,其实还是重视他这个侦探的作用,毕竟这个案子对三家来说相当要紧,而他们已经嗅出动向,这次查案的主角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白不蔫和瘦巴巴的韩卓,而是这个以前当小安警,现在称之为私人侦探的家伙。
如果他如愿住在他们哪家的房子里,哪家就近水楼台先得月,对打听情况总是有好处的。
洪湛飞客气地说,你的好意我领了,现在我是侦缉队的雇员了,算是公家的人,虽然是暂时借用,也得遵守相应的规矩,不能住在案件的当事人家中。
离开百步乐,洪湛飞一看手表乖乖,快是凌晨三点了,有些要卖早点的店都在开门忙了,还有茶馆,以及豆腐坊等,新的一天马上开始。
算起来睡到天亮,只要上班来得及,至少有四个小时可以睡,足够了。
但愿不要再有什么人来打扰啊。
还好,没有再碰上什么人,他回到侦缉队宿舍顺利地躺下了。
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敲门声惊醒了,他睡眼惺忪打开门,正是马不蔫和韩卓。
他们一看他这个样子,马不蔫就意识到怎么回事,忙问他是几点睡的?不会是晚上出去,过了大半夜才回来的吧?
因为上次洪湛飞前来协助他们调查那个街头杀人案时,常常熬夜,说好睡觉了却还是悄悄溜出去,而且几次都是摸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的。
洪湛飞就把昨夜出去所遇简单讲了一下,一看表离上班时间只差几分钟,立刻换上衣服正式上班。
到了马不蔫办公室,马不蔫问今天的工作怎么展开?是不是再去三家了解情况?
洪湛飞说:“暂时,不要去三家走访了,我带上那两份需要化验的样品,去一趟北臧吧。”
韩卓问:“你一个人去?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。”
马不蔫却提出由巩法医他们送去,你应当留下来作调查,你去了北臧,让我们怎么办,什么事也干不成的。
洪湛飞说道:“你们现在就是要按兵不动,千万不要主动去这三家走。”
马不蔫与韩卓都问为什么?
洪湛飞神秘一笑说:“有时候,操之过急,反而是抓不到鱼。”
韩卓立刻明白了,“你是说,先静一静,看看鱼是否会自已浮上来?”
“正是,现在一切都正是混乱的时候,三家都在吵吵闹闹的,我昨天白天还在担心,这三家会不会相互越吵越凶,闹得不可开交,搞不好还得治安队出动去帮着维持场面,不过夜里出去接触了三家的人,我改变看法了。”
马不蔫问:“现在你是什么看法?”
“他们三家,未必会明着吵,昨天成家姑娘成蔼晶代表成家,史家姐妹代表史家,跑到王家去吵吵,搞出来一些声势,表面看好像挺吓人,其实到了天一黑,她们就自已跑回去了,今天她们会不会再去就不知道了,我觉得是不会再去,因为这只是她们作个表示而已。”
韩卓忙问:“是不是说,史家和成家不会再找王家麻烦,不会再搞什么讨说法的行为了?”
洪湛飞却一摆手,“不,我说了,他们昨天只是摆出个表面化的行为,而这不是最可怕的,可怕是什么?就是这三家不再表面化地吵,但在暗中却要展开一场较量了。”
马不蔫惊道:“他们真的要较劲了?”
“那是肯定的,因为我分别接触了三家人,三家的心里都闷着一团火,成家最厉害,居然连我这个侦探都要迁怒,那个叫李哙的保安头目,看起来已经接到主子的命令,依我看相当危险,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。”
马不蔫怒道:“成家的家丁这么张狂,都不把我们警方的人不放眼里,我就不信他们不怕这个。”
说着掏出把式往办公桌上一拍,满脸怒火。
洪湛飞劝道:“算了,你这个侦缉队长,叫你拿着枪去交涉,你也不会去,因为你们两位是署长的手下,别说你们了,就是署长的饭碗,都得小心,因为这三家是县府的钱袋子,别说署长了,就是再上头都得让着他们几分。”
马不蔫只好把枪收起来,气哼哼的,却又无可奈何,谁叫人家财大势旺,正因为他们知道自已家在本城有多大地位,才会目空一切。
韩卓问:“那么湛飞,为什么不让我开车送你去呢?”
“因为今天去了北臧,不能当天回的,化验结果,至于两天才能出来,如果我们两个人呆在北臧,万一这里出点什么意外,人手就紧张,你还是留下协助不蔫,密切注意甘梓城里的动向,防止另有人利用这一事件,搞出其他动作来,我一个人就在北臧呆两天,拿到化验结果再回来。”
马不蔫和韩卓只好同意。
洪湛飞就拿上两份样品,马上前往火车站,马不蔫和韩卓送他去。
上火车后,洪湛飞坐到座位上,先有意无意地观察一下两边的乘客,他坐在一个双人座上,他是靠窗的位置,坐下后就有一个小伙子也坐下来。
这个小伙子穿着普通的对襟衣,头上戴一顶畚箕帽,看上去挺平常,面孔也瘦瘦的,显得挺懒散的,坐下后马上靠着椅背闭眼打起盹来。
洪湛飞早在坐下来时就打量过后排位置上的两人,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,带着两个鼓鼓的大包袱,可能是贩运做买卖的,从甘梓收购一些东西前往北臧去卖,这年头善经商的都能挣点钱。
再看看前排的,靠里坐一个老头,靠走道的坐着一个姑娘。
姑娘穿着碎花的斜襟衣,梳着一条粗粗的辫子,洪湛飞早就注意到她并拢的膝头上放着一个提篮,里面的东西盖着一块毛巾,可能一会儿车开了,她就站起来在车厢里小卖,卖的是香烟洋火和糖果之类。
一般人是不可能上火车搞小卖的,这种人往往是火车上有熟人,或者就是司机的妹妹,乘警的表妹之类。
洪湛飞手中提着一个皮革包,这是属于侦缉队的工作用包,外面印有“甘梓警侦”四个字。
如果车上有小偷,看到这个包就会知道,不是可偷的目标,因为里面通常不会有财物,而持包之人有大概率是一名身手不凡的侦缉警,岂是好惹的。
洪湛飞也不把包放到座位头顶的行李架上去,而是抱在胸前,也闭眼打瞌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