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金嫂的回答，让我知道了方凳，矮凳，以及煤炉的用场。
当然金媚对于成太太的情况一无所知，她根本不知道成太太会死在这儿，连成太太是怎么到王家来的也是不清楚。
其实按照王家人的说法，王家对于成太太和史少爷怎么进的王家，什么时候进的，到底来干啥，都一无所知，是不是？
王其麟和王纤点点头，没有答言，他们都全神贯注倾听洪湛飞的讲述，生怕错过了一点点细节。
他们可能没料到洪湛飞对这个现场的勘察居然有那么多特别的发现，还以为这帮执行和这位侦探到王家来走一趟，匆匆而去，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，因为他们自家人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哇。
没想到这个洪侦探是有敏锐目光的，他现在说了这么多，就让他们感到他的不凡之处了，所以他们心里很激动，更不想打断洪湛飞的叙述了。
洪湛飞继续说道——
我把金嫂单独叫进来，问了有关方凳矮凳和煤炉放在茅房的用处，我其实不多问她知不知成太太怎么来的之类，这些问题不是主要的，我们首要的是搞清两位死者的死亡原因，在得到死因的基础上，再来弄清后面的问题。
我当着金嫂的面，从一个煤炉里掏出一块东西。
什么东西呢，是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块，比鸡蛋略小一点
我问金嫂知道这是什么吗？金嫂说会不会是煤矸石？
煤矸石是混在碎煤中的石头，外表看起来就像石煤，其实是石质，不能燃烧的，烧过还是石头。
金嫂这样回答本来没错，但我问过她，这个煤炉主要是烧什么的，她说基本是烧煤球的，很少烧碎煤，烧煤球比较简单一点，而碎煤就因为里面夹杂的矸石较多，没煤球那么好烧，只是碎煤价格便宜，那是一般普通人家才喜欢，大户人家不在意这点差价。
所以金嫂提到这是不是一块煤矸石，连她自已也疑惑的。
我就告诉她，这不是什么煤矸石，而是一块石灰石。
石灰石，就是用来制造石灰的原料，石灰石经过窑里的烧，变成了生石灰，用户将生石灰买去，要倒入一口灌满水的小池子里，生石灰遇上水会发生很强的反应，释放大量的热量，往往整个池子就如同开锅一样，冒出大量蒸气，咕嘟嘟泛泡泡，这叫化石灰，生石灰化进水中，变成熟石灰，就可以用作造房子的材料。
所以这块看似煤矸石的东西就是个生石灰。
窑里出来的生石灰，颜色白中带点黄，或者略有点褐色，这是表面的颜色，如果敲开来，里面是白的。
这块生石灰是放在煤炉灶里烧，受到了污染，又掉在煤炉下层用来贮灰的地方，沾了灰，所以就黑不留秋了。
好了，说到这里，基本的思路就有了，我对两位死者的死亡原因，就有了个初步的判断。
他们都死于毒气中毒。
洪湛飞说到这里，三家六人都面露惊色。
王其麟首先问：“毒气？我们家的厨房，还有茅房，哪来的毒气呢？是凶手放的毒吗？”
成禹执问：“是什么毒气呢？”
只有史九嵩和史妍青没有吭声，他们知道反正洪湛飞会往下说的，不要急于追问。
洪湛飞说：“现在我就要说说这个问题，正是这个问题，引出了下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，后面发生的事，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的，但正因为有这些事的发生，才坚定了我的种种推测。”
然后继续往下说——
毒气，究竟是什么样的毒气？我相信三位老板都开着多种工厂，你们有些厂里使用的气体，本身都是有毒的，尤其是开化工厂的，像氯气，氨气，氰气等，都是有毒性的，毒气对人的毒害，主要有两种形式，一种是使人窒息，让人闷死，一种是直接腐蚀伤害人的身体。
除了氯，氨，氰等，最常见就是一氧化碳，二氧化碳，二氧化硫等，另外在特殊领域还有不少的毒气被当成武器。
我这里还要说一种，就是萘。
萘本来是一种晶体，如果你不熟悉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，那么只要说到樟脑丸，可能大家就清楚了吧，没错，就是每家都要买来用的樟脑丸，里面就含有萘的成份。
在王家厨房和茅房里存在的那种樟香气，其实就是跟樟树樟木没有关系，那种气味就来自樟脑丸。
樟脑丸一般人家买来是放在衣橱衣柜箱子里，衣服放在箱柜中会被虫子咬，也就是衣鱼虫，放了樟脑丸就是防衣鱼的。
那么樟脑丸怎么会产生樟木那种气味呢，那就是因为樟脑丸被放在煤炉里烧了，而且还配上了石灰石。
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烧，原本不发生化学反应，只是它们会散发出各种不同的气体，石灰石在燃烧过程中会产生一氧化碳，而煤在燃烧时不仅产一氧化碳还产二氧化碳，樟脑丸则产生萘蒸气。
我闻到的类似樟木香的气息，其实就是萘蒸气。
那么，不管是成太太也好，史少爷也好，到底死于哪种气体呢？
我认为造成他们死亡的气体不是一种，而是这么多种气体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先来推理一下厨房当时的状况。
厨房当时肯定是窗户全闭的，有人在灶里生了火，放了煤球，石灰石，樟脑丸。
到了一定时间，关紧门窗的厨房里充满了一氧化碳，二氧化碳，萘蒸气等，这些气体越积越多，终于夺取了史少爷的生命。
由此可以再来推测茅房的情景，只不过茅房里不用大灶头来生火，而是用了两个煤炉，虽然规模不及大灶头，但两个炉子生火产生的一氧化碳、二氧化碳以及萘蒸气，也能够将整个男茅房给充斥了，因为门和窗子是被人关紧了，成了一个几乎封闭的空间，史太太就在这样的充满有毒和窒息气体的茅房里死去。
听到这里，王其麟提出疑问：“洪侦探，如果按你这个推测，那么成太太和史少爷，怎么会乖乖伏着呢，他们怎么不作一点的反抗？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有过反抗的迹象吗？”
洪湛飞向王其麟竖竖大拇指：“王老板这个问题提得好，其实我知道大家在听了我这样的推测后一定会提出疑问的，不管是成太太还是史少爷，怎么那么乖呢，一点反抗抵制的动作也没有吗？你们王家人也没听到过有人呼救，或者争闹的声音对吧。”
“是呀，我们谁都没听到那种动静。当然，我们是嫌疑人家，说的话可能没人相信，你提出的这个推论，要应该让成老板和史老板两家的人都信服才是，那你怎么才让他们认可你的推测呀？”
这时成蔼晶开口了，婉转地说：“依我看，还是先听洪先生说吧，咱们提出的疑点，洪先生应该早想到了，而且他作推测只是在推测，他说一会儿咱们再讨论，咱们还是只管听吧。”
史妍青也表示同意，说我们先听洪先生讲完，他要叫我们发表意见时，咱们才说吧。
大家都没有异议，连连点头。王纤还朝她们点点头。
洪湛飞又往下说——
以上我是对两位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了一个推测。正如成小姐所言，推测只是推测，还得要有必要的实证。要搞清两位死者的死因，最直接的方法只能是检验，要对两位死者进行尸检，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，是确定死因的唯一途径。
好在史成两家对侦缉队要验尸的举措，没有进行直接的阻拦，充分说明两家人是晓理的，是对侦缉队信任的。
正因为如此，验尸结果的正确与否，就显得尤为重要了，一旦验尸得出错误结论，那就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。
所以相对来说，我们的压力是非常巨大的，特别是侦缉队的法医们，压力可想而知了。
但压力再大也得做呀，不能知难而退。
验尸是分为两部分的，第一部 分是物观，就是直接进行观察，第二部分是化验，就是要将死者的某些细胞成分进行一点收集，送到化验室进行化验。
这两者又是缺一不可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