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亏出发前就做了准备，用了两个盒子，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，大一点的盒子里装着两个大一点的玻璃瓶，小一点的盒子里装着两个小一点的玻璃瓶。
大玻璃瓶里各装着一个小东西：蛆。
小玻璃瓶里装的，才是真正的化验样本。
这个做法曾经让马不蔫和韩卓觉得费解，既然那个工作包是侦缉队的，外面明明印有甘梓警侦的字样，有哪个小偷会偷呢，没有哪个贼笨到会认为侦缉警察的包里装着钱财吧。
但事实证明，洪湛飞的做法不多余。
这个以假乱真的手段，成功骗过了偷儿，此刻那个偷儿肯定拿着盒子心花怒放，觉得是完成了一项壮举，竟敢从警官的身上偷到了东西，咱就是敢在老虎嘴边拔须。
好吧，开心去吧，马上就要挨耳光了。
因为，那个小伙子未必是普通小偷，而是某个后台老板派来截取样本的“鼓上蚤”。
洪湛飞就是担心路上会遭人算计，作了两手准备，结果不出所料，真有这样一个角色出现。
那个畚箕帽是冲着钱财来的还是冲着样品来的？是误偷还是有心要偷？
两种可能性都有。
但如果是有心要偷样品，又会是什么人呢，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凶手了，这样看来515案是凶杀案好像更有说服力，因为样品经过化验会得出不少信息，有可能让凶手的某些特征爆了。
也说明了凶手不是在坐等侦缉队调查，而是在暗中积极行动，极力阻挠着侦查行动的开展。
所以要加倍提防了。
顺利到达北臧后，洪湛飞就直奔州警司，那里的化验室直接受警司掌管，而不是隶属于下面的侦缉科。
州管辖着下面七个县，各县里发生案件，都要上报到州司，有需要化验的样品都送到州司实验室来。
县级不设化验室是为了统一标准，毕竟化验这一关是最重要的，如果水平不高化验不准确，就找不出什么证据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，可怕还是得出了错误的化验结果，那会严重误导侦查方向，使侦破工作滑向歧路，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冤错案。
由州警司把关，化验室的工作应当是比较可靠的。
洪湛飞在北臧领了侦探执照，当上私人侦探后，就有资格将搜集来的物证送到化验室，请求化验，所以他跟化验室的几名工作员已经认识。
如果他不辞职而继续当个小安警，根本不可能跟州里的化验室打交道，门都没有，这就是宁做鸡首不做凤尾啊，当安警也是挺威风，身份硬，有靠山，但身份也是微不足道的。
而当侦探没什么地位，就是个体户，那得凭本事了，像他在北臧破了几桩案，连州司都刮目相看，这也是为什么马不蔫要拉着他在甘梓帮着查案的主要原因。
所以这次洪湛飞到了州司，碰上的那些警官们都跟他打招呼，加上他又是公事，是替甘梓侦缉队送来化检材料的，一路都是绿灯。
化验室的主验姓金，金主验接过两份样品，略显为难，说手头要接受化验的任务排得满满的，如果按顺序来，可能后天才轮到你们，不过看在洪湛飞面上，答应今天就动手进行化验。
不过这个过程还是不短，需要后天才能有结果，所以洪湛飞在把样品交给金主验后就离开了。
他来到北臧城的黄虎路上，那里有一个座北朝南的铺面，挂着“洪氏侦探”的牌子。
就是他的侦探所了。
门开着，里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，那人见到他忙站起来迎接：“洪先生你回来了？”
这是他雇的帮工阿朝，比他小一岁，主要是洪湛飞不在铺里时，由阿朝负责接电话，有什么业务就记下来，洪湛飞回来后就可以及时了解，这样就不会错过业务了。
北臧城里不是他一个私家侦探，谁能揽到业务，就要看本事了。
洪湛飞进去问，有没有人找过我？阿朝就说可多了，从昨天洪先生离开到现在，接到十个电话，有五个人是要请洪先生调查的。
洪湛飞看了一下记录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件，有家的太太不见了一件裘皮大衣，有家养的两只鹅不见了，还有三桩是雇主想调查雇员的一些背景。
有些比较大点的公司，或者钱庄什么的，要招人，就会请侦探先对候招人员进行一些背景调查，这些调查当然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，主要是查一下这些即将入职的人员是否有不好的前科，是否在性格上存在某些不安定因子。
说白了就是招来的人可不可靠，会不会将来趁着手中有权就搞小动作，甚至大动作，剽窃公司或钱庄的资金，给东家带来巨大损失。
虽说这种调查不一定可靠，因为一个人有两种形态，一种是表面，一种是内心，调查得来的信息只是表面看得到的，但不可完全预测人的心思，再说人会变的，一个本来清白的谦谦君子到了某种时候可能思想变质，成为一条贪吃虫。
洪湛飞只看了几眼，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他可接的业务，有些是不想接，有些是接不了，只能作罢。
阿朝给他泡来一杯茶，问他这次去甘梓的事办得怎样了，几时回北臧接业务呢？
洪湛飞也听得出阿朝的心思，好像有点白拿钱不干事的样子，就安慰他，在甘梓的案子没那么快，搞不好要十天半月的，这里的事你就帮我撑着点，来人来电帮着解释一下就行。
阿朝就说：“昨天来过一位先生，找你有事，因为你不在，他就走了，看他的样子可能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，我也不好追问，但觉得可能有一项好的业务溜掉了，现在想想都好可惜的呢。”
洪湛飞笑道：“业务再好，我也只有一个人，只要有活在做着，不脱空就行，至少咱俩都不会饿肚子，那个先生没见到我，会去请别的侦探，不用那么可惜。”
然后拿出两块大洋想叫阿朝去买菜买酒，趁着今天有空好好喝一杯提提神。
阿朝正要出门，有个人进来，开口说道：“洪先生我请你去喝酒，跟我走吧。”
那人身穿灰青长衫，头上戴一顶宽边礼帽，看起来挺有架势，一看就是有点财力或地位的人。
看起来应该有接近五十岁年纪，保养得却还是不错。
洪湛飞在哪里见过他，一时也想不起来，就拱着手问：“先生怎么称呼？”
“韦忠篱。”
“韦先生为何要请我去喝酒呢？”
“当然是有事相邀了，你是侦探，本人是送业务来了，欢不欢迎？”
阿朝高兴地说：“洪先生，这就是昨天来找你的先生。”
洪湛飞说：“韦先生来找过我了，今天是第二次登门，必定有比较重要的事吧，那就不妨在这儿坐坐，直接跟我说一说好了。”
韦忠篱却摆摆手说：“坦率地说，我要向洪先生求教的问题，是需要保密的，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助手，实在是为了谨慎起见，还是请你跟我去酒店，咱们慢慢喝酒私聊吧。”
阿朝忙说，洪先生你去吧，这儿由我守着，你放心好了。
洪湛飞本想先解释一下，如果韦先生有案子要请我查，目前我分不过身，不过韦先生来了两次，一定遇上很不平常的事，去听听他的介绍也好，说不定还能给与一点建议。
至于喝酒嘛，像韦先生这样的人一看就不缺钱花，喝他一顿酒算不了啥，不用不好意思。
洪湛飞就跟着韦忠篱去了，到了街对面的驴肉馆。
原来韦忠篱早在这里的二楼上预订了一个包厢，两人对面坐着，等店小二端来驴肉和酒，相互你谦我让喝起来。
两杯下肚，洪湛飞问道：“韦先生遇上什么为难事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