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他已经说了,光是盯他梢,围着他时隐时现的,就不下十来个。
既然他清楚有人或明或暗地跟踪他,对他自已处在什么样的风险中,当然是十分清楚的。
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继续,没作丝毫的回避。
是他太自以为是吗,是他天真地认为人家不敢把他怎么样吗?
都不是。
他曾经几次对我说过,当侦探就是提着脑袋在干活,有时候干不好有危险,有时候是干好了反而也有危险。
干好的危险会比干不好更大。
比如上次那个街头杀人案,如果他干不出什么名堂,危险不大,但随着他调查的深入,当有些线索明确起来时,危险就会迎面压来,因为凶手也可能在暗中盯着,发现你已经找到正确的线索,凶手意识到照这个速度下去,侦探真的要把谜底揭开了。
这个时候凶手就会着急。
为了不让真相被揭开,凶手有可能铤而走险,对侦探发动攻击。
而515案呢,会不会正是如此?
街头凶杀案的凶手是单的,而515案,目前仅仅是针对他这个侦探活动的人就不下十来个,说明是一个团队。
所以洪湛飞面临的不是一二个人的威胁,他面前的威胁真是太大了。
可他依然我行我素,总是在天黑后去外面转来转去。
那么现在我也说一个秘密,其实在那些盯他梢的人里,也有我马不蔫。
你们是不是很惊异?为什么我马不蔫作为侦缉队长,是他的合作者,怎么还会偷偷充当盯梢者呢。
我盯梢自然跟别人不一样,我的目的有两个,一是暗中要对他进行一些保护,二是要弄清他一个人转来转去到底会有什么用场。
一度我发现三位小姐跟他有接触。
老实说我也有想歪的时候,觉得恍然大悟,心里说洪湛飞啊洪湛飞,说好你到甘梓来是查案的,你却跟人家小姐偷偷约会?
人家请你又是喝茶又是喝酒的,你很享受吧,觉得她们把你当个人物,你就有点乐不思蜀了吧。
不过我相信他不至于趁着查案,办他的什么私事,虽然他跟我一样是个小光棍,没老婆没对象,要找对象也是顺理成章,我不仅不好反对还得支持,但更认为他找对象的可能不是很大。
这个话题,可能三位小姐不想揭,那我就略下了。
慢慢我也搞清楚,洪湛飞到街头去逛,确实有不少奇怪的遭遇,真的有神秘莫测的人会在他周围出现,这些似人似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?我一度怀疑是你们三家的,特别是王家的。
不过后来听到王小姐跟洪湛飞的对话,我也打消了这种怀疑,王家不可能派人盯洪湛飞的梢。
那个场面可能正应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,我发现这些盯梢者都似乎一伙的,他们之间不接触,不交谈,但如果你盯紧一个进行观察,就会发现他们在盯梢完工后,会到一个地点汇合。
可能这个情况,连洪湛飞也没料到吧?
洪湛飞听到这里,向马不蔫竖了竖大拇指:“厉害,马队长没有闲着,在给我洪湛飞当暗中保护者,我深表感谢。你还顺势把这些盯梢者进行了一些摸底,知道他们是一伙的,更令人佩服。”
洪湛飞又说:“这个情况我是料到的,我其实进行过三次反跟踪,我跟踪的目标就是那个毕大醉,可能你也知道他经常把三轮车停在侦缉队的外面,好像是专门为我服务。我跟踪过他,见识了那些盯梢者,就是在东郊老城门那里汇合的,对不对?”
这下轮到马不蔫惊了,也有点泄气的样子,“原来你也跟踪过他们,知道他们在哪里汇合的。”
洪湛飞说,“这是一个大问题,你可以继续发表你的意见,请继续往下说吧。”
马不蔫就再往下说——
经过这些跟踪,我逐渐相信了洪湛飞的说法,这个案子恐怕真不是王家作的,王家如果作了案,他们当然有可能派人跟踪洪湛飞,要及时掌握他到底查案查到什么程度了,要依据他对案件的了解程度来作出规避的动作。
但王家何至于派那么多人,对洪湛飞进行跟踪呢?
即使再有钱,能派更多的人,也用不着呀,一般来说派个两三个最多了,人多了,目标反而大,而且容易走漏风声。
这些盯梢者一旦有谁被侦探来个反制,怎么能保证不把实话说出来呢?
所以选择盯梢者也不是件随便的事,一般总是选很可靠的人才行,即使被侦缉队给揪来,强行问询,也是坚决不松口的。
人多了,能保证得了每个盯梢者都那么顽强吗?
肯定不那么好保证的。
所以,当然发现有十来个盯梢者,或者是围着洪湛飞在暗中行动的,我真的很震惊,我也试图跟洪湛飞讨论过,他的观点很明确,这个案子不是王家作的,我相信他对那么多盯梢者就有直觉,这个案子的作案者,人数不少,力量不小。
当然,依我的能力和水平,我也只能提供这么多了,要我说得更细致一点,更丰富一点,我也无能为力了,比如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,他们为什么要作这个案,他们是如何作这个案的,我脑子里还形不成什么具体的推理。
能力至此,还望各位包容,我就说这些,见笑见笑。
马不蔫说着向各位抱抱拳。
有人带头鼓掌。
居然是王纤。
洪湛飞差点笑出来,这位王小姐可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公然表示对侦缉队两位队长蔑视的,好像是说,无能天下第一,草包世上无双。
现在居然带着送上掌声,说明观念大为转变。
大家都为马不蔫鼓掌。
洪湛飞知道马不蔫是脱胎换骨了,就算街头杀人案破了,他也没有真正认识到抓业务的重要性,而这次515案让他碰上壁,算是大彻大悟了,并且他已经不再懒散,而是夜里也主动有所行动。
这当然是个巨大进步。
王其麟一边拍手一边夸道:“看来洪先生来甘梓,确实影响不小,不仅破了一个街头杀人案,目前参与调查515案,把侦缉队也带起来了。这真是甘梓执行方的荣幸。”
马不蔫说道:“岂止是咱们甘梓执行的荣幸,连州司也是呢,听说连州长都嘉奖过洪湛飞。”
王纤忙问:“洪湛飞这是真的吗,连州长都知道你?”
洪湛飞心想岂止州长知道我,州长还请过我的客,向我大倒苦水,还有求于我呢。
不过这件事万不可公布出来,那是可能会影响到州长的威信,这种事还是要严守秘密,只要自已知道就好。
他不置可否地说:“司长倒确实表扬过我,那是我在州城破了两个大案,司长本身知道了,说我几句好话是比较简单的事。”
“那州长呢,到底有没有表扬你?”王纤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关心。
因为州长比司长大呀,州长是北臧的老大,能得到州长的夸奖,那远比得到司长的夸奖份量大多了。
洪湛飞只好说,可能州长看了报纸,顺便跟司长他们提了提,然后司长他们就以为州长在夸我,说给蒋署长听了,蒋署长又跟马队长他们提了吧。
马不蔫承认正如此,就是蒋署长说的。
洪湛飞赶紧把话头一转说,“现在我们继续讨论案情。各位有什么看法,有什么想法,不管怪还是不怪,只要想得出来,尽管提,咱们真正是畅所欲言,献言献策。”
接下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聊了些。
还是回到那个重要的问题上。
王其麟说:“洪先生,你对成太太和史少爷到底是怎么进我们王家的,有了完整的构想吗?”
洪湛飞说:“这个问题,可不好回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可以铺开来谈。这个问题有三种答案,一种是外面的人先进入你们家,从里面打开门将他们迎进去,一种是有人早就混进你们王家,到时打开门迎接,另一种,就很不好说了,有内应。”
王纤站起来问:“你不是说,这个案子跟我们王家的人无关吗,怎么说到底,还是说到有内应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