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,你,不是我们吗?也可以说我们俩嘛。”零卖姑娘似乎蛮不在乎。
“这不对,你是你,我是我,没有们。”洪湛飞挺严肃。
“好好好,没有们,只有你,跟我,这行了吧。”
“本来就应该这样的,你在他们面前居然说什么别来烦我们,你让他怎样想,一定以为是你跟我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鬼把戏了,他反而更不放心了。”
“可他答应不会再来。”
洪湛飞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我敢说,不出一支烟的功夫,他就在这个车厢里。”
“不会的,他肯定不来了。”
“那我跟你打个赌,行不行?”
“好啊,赌什么?香烟还是糖,我输了,我给你香烟和糖,你输了,出钱买我的烟和糖,好不好。”
“不赌烟和糖,直接就赌你跟不跟我,如果你赢了,你想怎样就怎样,你输了,我到另一节车厢去,你不要再跟来。”
零卖姑娘点点头,“可以,反正我是赢定了……”话音未落,就见那个鸭舌帽从前面车厢门进来。
洪湛飞嘿嘿地冷笑,“怎么样小姐,我赢了吧。”
然后不等姑娘说什么,他站起来就走,又换了一节车厢。
终于好像清静多了,那个零卖姑娘不再跑来噜嗦了。
但洪湛飞却又注意到车厢里还有另外的眼睛在注意着他。
那是一个老婆子,满脸的风霜,头发白里夹灰,又有点乱糟糟的,这么热的天还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背心,里面是一件青灰的单衫。
她抱着一个很大的蓝布包袱,显得相当古怪。
别人是把行李和包袱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,或者就放在椅子下面的脚边,谁会将包袱捧着呢,那不得累死啊。
也许她的包里有着什么宝贝,她担心被人偷了去,所以宁可抱在胸前也不舍得放下。
她明明是一个人一个坐位,正常的人就把包袱放在旁边坐位上,只要用一条胳膊抚着就行,可她连放在贴身座位上都不放心。
其实越这样越危险,车上不乏贼眼乱瞄,这不是存心要让小偷心明眼亮嘛?
怕小偷看不出您这包袱里藏有值钱之物?
不过洪湛飞朝老太太看了两眼,他就在老太太后面隔两排的位置上坐下来。
侦探学上有个术语,叫非俊即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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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术语的意思是,你们在侦查一个案子时,如果在某些时候碰上两种人就要小心,一种是长得很俊的,也就是一表人才,气质不凡的,另一种是长相挺怪异,好像有别于常人的。
倒不是讲究以貌取人,而是认为那些长异怪异者,作起案来,可能比长相普通的人更厉害,就是那些长相俊美的人,你也不要以为肯定就是完美无缺,仅仅因为看上去挺顺眼就忽略过去。
而洪湛飞早已在看人方面积攒了不少经验,当他见到这个脏兮兮的老太太时,就引起了足够的好奇。
当然不只是好奇,而是警惕吧。
他闭上眼打盹,时不时将眼皮挣开一条缝去注意一下老太太,不过老太太似乎一点异常也没有,就是坐着,偶尔会把脸向车窗侧一向,看一下车外的情况。但始终没有回头张望。
火车到了州城,正好是凌晨时分,天正在亮起来。
洪湛飞没有立刻站起来就走,而是继续盯着老太太,直到看见老太太站起来要走。
果然不出所料,老太太要下车前,迅速地将目光向洪湛飞这里投过来,又迅速地转过去,好像没看到他一样。
老太太在前,洪湛飞在后下车。
很快就有一辆三轮车过来,车夫是个少年,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样子,急切地问:“先生要车吗?”
洪湛飞暂时不想走,就朝少年摆摆手。少年好像有些失望,赶紧又去招呼别的下车乘客。而洪湛飞是要盯着那个老太太的。
可是一转眼老太太已经不见了。
洪湛飞却嘴角露出一点冷笑,他往操场边缘走去,那里有一个值班岗亭,他走到岗亭另一面,就看到一些东西扔在那里。
一个假发头套,一些破烂衣服。
洪湛飞自言自语道:“你的化装术没学好啊,也配到专业侦探面前来显摆,如果我是考官,判你不及格。”
然后他才向那个少年招招手。
少年正因为没接到生意而苦恼,一看洪湛飞招手就很高兴,连忙把车踩过来。
洪湛飞坐进车里,说声去洪氏侦探所。
少年一边踩车一边回头问:“先生,你是到侦探所找洪侦探的吗?你认识洪侦探吗?”
洪湛飞含笑问:“那你认识洪侦探吗?”
“我当然认得,我在那条路上过,经常看见他的。”
“经常看见他的?他长什么样?”
“没有你高,但比你壮,长得有点黑黑的,他的胳膊很粗,一定是个大力土吧。”
洪湛飞知道少年搞错了,那个胳膊很粗经常坐在洪氏侦探所里的人不是什么洪侦探,而是洪侦探的助手阿朝。
没错,阿朝从小是练的跤功,摔跤功夫了得,洪湛飞也不是随便挑一个当助手的,能当他洪湛飞助手的,总要有点功力,他每月要付给阿朝十八大洋,这可不是随便给的。
不过洪湛飞也没跟少年说穿,他问少年是不是刚到州城踩车的,在这里还人生地不熟吧?
少年介绍道:“这辆车原本是我爹租的,最近他身体不好,我就辞了工,来接替他。”
洪湛飞问:“你原来是干什么的?”
“在机械厂当徒工。”
“既然是在机械厂,怎么还会舍得辞了工,跑来干个车夫,难道在机械厂干还不如当车夫有前途?”
少年很坦率地说,那家厂是很黑心的,他当徒工,没有工资拿,只是厂里管饭,一日三餐而已。
这一点洪湛飞会不清楚吗?他有点倚老卖老地说:“小伙子,你太心急了,当徒工没有工资,这可不是一家厂的黑心,而是全体厂的黑心,也就是规矩呀,你不进厂,去拜个师傅学学手艺,一样是没工资拿的,反倒可能是你们家要拿出钱来给师傅,别的不说,那些私塾不就是吗,小孩要读书,哪有工资拿,家长还得拿钱给先生发饷。”
少年委屈地说那不一样吧,做学生,请先生,家长确实要给先生钱,可学徒是帮厂里干活了,为啥没工资拿,如果拜个师傅学艺,师傅也一个钱也不给,他也决不去拜师。
洪湛飞笑道:“学徒没钱拿,等你满师了,再工作时就有钱拿了,但如果你不经历学徒期,你就学不到本领,为什么不愿意吃一点点亏,不愿吃一点点苦呢。”
少年坚持着说:“我也要的不多,一个月给个两三块总要吧,我不能只吃饭不用钱呀,连包牙粉都买不起,更别说买烟了。”
“怎么,你还要抽烟?”
“现在没钱不敢学,但真想抽。”
“如果你还没有学出来还是别学了,抽烟没啥好处的。”
“先生你抽吗?”
“我?老烟枪了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的?”
这一问,倒把洪湛飞给问住了,他有点尴尬地说,“要说到抽烟,我十二岁就开始偷偷抽了,不过那时候师父不给抽,发现了是要打的。”
少年有些佩服,“你连师父打都不怕,真厉害。”
洪湛飞说:“当年我是在拜师练武的,那时候我们师兄弟好几个,师兄抽烟,我们也跟着学,师兄悄悄提供烟,其实一天也抽不到三支,开始只是好奇,慢慢就有瘾了,所以我劝你没学会就不要去学了,真的没啥好处。”
少年答应一声,又说道:“烟不抽就不抽吧,可我总得买点东西呀,每个月总要向我爹要钱,我都开不了口。”
“你爹应该理解的,他知道一个人必须要经过这个时期,在行内叫白吃饭没工钱,他希望的是你好好把徒工期过好,成为一个正式工,那样就可以顺利挣钱了,在你没有收入时,你爹当然愿意供给你零花钱。”
“可是我爹突然生病了,我再呆在厂里,连零花钱都得不到了,所以只好辞工,跑出来踩三轮,到底能挣点活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