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忠篱掏出烟来分一支给洪湛飞,自已也点上一支,然后介绍起来:
洪先生,是这样的,我是一个金银匠,我家做这一行已经好几代,前几年我有了点积蓄后就开了一家饰品铺,不再只给别人来料加工,而是自已买金子银子打造各种饰品出售。
我们这一行是传子不传女,前几代都有男丁,但到了我这一代,因种种原因,我只生有一个女儿,现在女儿长大了,原本在第二女子中学读书,前些日子她不知怎么的看中了一个后生,就叫我去男家说媒,让这个后生到我家来入赘。
我对此毫无准备,不过说实话,我家确实是要让女儿坐家招夫的,如果这门亲事能成,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我心中没底。
我跟小伙子谈过,他表示愿意来做我家女婿,同时也愿意接受我的行当,跟着我学艺,这样一来,等他学成之后,我家祖传的行业也就有继承人了。
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,我也挺高兴的,但三天前我却收到一封信,信中说这个人可能不可靠,叫我小心着点。我感到很疑惑,这是谁给我写的信呢,这个人怎么了解小伙子呢,信里的话是真是假?
我感觉这不是一件小事,有点寝食难安了,我私下问了女儿,她说是有人在搞诬蔑,离间计而已,让我把信烧掉,别去理睬别人。
但昨天又来了第二封信,这信里说得比较多了,介绍了这个小伙子是哪里人,叫我可以去打听打听,说小伙子的祖上曾是江洋大盗。
洪湛飞吃了一惊,“江洋大盗?是他哪位祖上呢,是曾祖,还是祖父?”
“这方面没有写明,只说祖上。”
“小伙子是哪里人?”
“遥泉镇上。”
遥泉镇是甘梓县里的一个小镇,洪湛飞依稀记得,成禹执的一个兄弟就在遥泉镇的。
韦忠篱接着说道:
我连接到两封信,不能不有点顾虑了吧,当然我也想到,是不是小伙子有冤家,是冤家得知我家有可能招他为婿,就从中作梗,给我写匿名信要坏他的好事,我也不能轻易相信对吧?
可是又觉得这事非同小可,万一真如信中所言,小伙子真的人品不行,那我们家怎么可以招他为婿呢?
虽然我家也算不了大富,总有些资产,特别是开的这个是金银饰品店,本身是有吸引力的,如果招来的女婿不怀好意,到时他可以将那些饰品卷席一空,跑得无影无踪,那我和女儿不是惨了吗,以后靠什么生存。
也许是我多虑,但我又觉得不能不防,人心叵测,好人坏人,表面是难以完全区分的,招女婿招得不正确,就好像招狼入室,那是要吃大亏的。
所以想来想去,就想到洪先生你了。
你先帮我参考参考,这事我该怎么办?是不是有必要请你去调查一下?
洪湛飞听了后,对韦忠篱的心情表示理解,因为毕竟是要招一个男人进门,如果招错了人,真的会吃亏,严重点还可能让家庭破产。
然后他问:“现在先不提这两封信,只说说小伙子的基本情况,他既然是遥泉镇人,在北臧干什么?”
“他在知之书店卖书,我女儿时常去买书,一来二去就认得了。”
“既然书店雇他站柜台,说明他是有文化的,不识字的人连书名都不识怎能卖书。”
“是的,他读过中学,还算是认字。”
“出生小镇,读过中学,又在州城的一家书店当营业员,至少说明这位先生不是粗陋之辈,应该已经算文雅之土吧,从这几点来说,就已经有一定优势了,依我的判断,这样的人跟着你学艺,会学得很快,也学得很好。”
韦忠篱连连点头,“是的是的,洪先生果然有水平,这几点的分析完全对,我也感觉这小子是聪明的,如果学艺也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而是肯钻研的那种。”
“从外表看是那种认真的人对吧?”
“对对,挺认真,不虚夸。”
“好,这又得分了。他外表长相如何?”
“要论长相,不能说有多俊,但也不丑,个子高高,不瘦不肥,既不是小白脸也不是胡子拉茬的黑脸汉。”
“主要是看他跟你女儿各方面配不配,你女儿如果花容月貌,自然也希望男的长相出众一些,如果你女儿是属于普通的长相,就不能要求男方是俊美的。”
“是的,我女儿长相也属中等,不漂亮也不丑,所以看上去他们还是相配的。”
洪湛飞点点头,“这又是个有利的条件。看来你这个当爹的,还是对小伙子比较满意的,也更证明取舍比较困难。”
韦忠篱苦起脸,“我女儿看上他,我对他也挺满意,要不是收到两封匿名信,我也没有想那么多,收到了这种信,我也考虑过这是不是诬告,可是我又放不下心来,万一信里的说法是真的呢?古话还是说得好,人不可貌相,知人知面未必知心哪,万一……”
“小伙子叫什么名?”
“邹正道。”
“挺好的名字,谐音是走正道,能给儿子取这样名字的父母,家教也不会错吧。”
“我女儿也说,他叫正道,父母都要求他走正道的,怎么会是个刁心肠的人呢。”
“你女儿叫什么?”
“韦英珊。”
“老实说,这方面,还是要依靠你女儿的感觉了,因为你只是凭一种经验,或者是一点直觉对邹正道作出评价,而你女儿是用细微的心去一点点感知这个喜欢的男人的品格的。”
韦忠篱轻轻叹口气,“我也知道要相信女儿的感受,她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的,但毕竟这是招婿上门,我也不能不把把关啊,招错人,将来我们父女是要遭殃的,这两封信,实在让我忽略不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洪湛飞问。
“想委托洪先生帮着查一查。”
洪湛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,缓缓说道:“这种事,世面上好像也挺多的,这叫婚姻调查,也不是新鲜事,比如这两天我去了甘梓,刚才回到侦探所,我的助手阿朝就告诉我,有几个人打来电话请我调查,这里面就包含了婚姻调查,作为侦探,这也是我业务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你接受我的邀请了?”
“只是目前我在甘梓,被侦缉队留下,帮助他们要查案,那个案子比较复杂,一时半会不容易拿下,我今天回北臧也是送化验样品来州警司化验室的,本来是出差,所以你邀我作婚姻调查,我暂时接不了,接了也没时间办,很抱歉啊。”
韦忠篱问:“你这次回北臧,大概什么时间去甘梓?”
“化验还是需要时间的,起码后天才出结果。”
“那你今明两天不是有空吗?”
“怎么,韦先生是要我利用这两天时间,帮你去查一查?”
“对,我感觉,不用太多时间的,你只要能查清邹家的祖上到底有没有做过江洋大盗就行了。”
洪湛飞惊讶地说:“如果查到他的祖上真的出过江洋大盗,那你怎么办,是不是就不要邹正道当女婿了?”
韦忠篱斩钉截铁: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“可是,信里只提到是他祖上,又没指明是不是他的祖父,或者曾祖父,万一是曾曾祖父呢,曾曾曾祖父呢?或者是前朝的哪位祖上呢,甚至还要在前朝的前朝呢,离现在三四百年前的事了,是他的前几十代的祖上了,也算吗?”
“不管,反正只要能查到他有祖上当过江洋大盗,一律不纳。”
看来韦忠篱对这一条相当坚定,铁板一块。
洪湛飞问:“韦先生为什么这么固执呢?依我看,每个人都是独立的,不要说是他的上祖了,就是他父亲是个江洋大盗,他本人未必也这么坏,这类情况我见多了,那些做恶事的,不一定他的父母也坏,那些恶人生出的孩子,反而会很善,从父母看子女,和从子女反推父母,都不是很正确。”
韦忠篱听了,似乎有所触动,没有吭声,似乎要听洪湛飞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