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我清楚，我的意思，你今天既然在州城，不妨到现场转转，你可以第一时间先了解一下现场状况，你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查甘梓的案，州城这个新案子，你顺带着管一管就行了。”
唉，虽然受到额外的信任，好像州城出了案子不把他洪湛飞拉进去，州司上下都心里空荡荡似的，不过对洪湛飞来说这是个苦差，敖副司长说得多轻松，什么叫顺带呀，破案还有顺带的吗，一个人的脑力是有限的，全部集中在一个案子上都可能困难，哪来额外心力分到另一案上来。
不过既然副司长电话到，岂能不去一下呢。
放下电话，洪湛飞对阿朝说，又有一笔钱在等着我了，可惜不好拿呀。
他走出侦探所，叫了一辆三轮车前往双雄码头。
此时的双雄码头已经被出动的执行给围起来，闲人莫入。洪湛飞坐的三轮车一到，立刻有几个人围上来，包括侦缉科长赵绶佩。
但敖副司长并不在现场。
由于洪湛飞已经协助侦缉科破过几案，跟赵绶佩相当熟了。
洪湛飞从三轮车下来，赵绶佩一边陪着他往封围圈里走，一边向他介绍案情。
“湛飞呀，这下好了，咱们又得在一起合作，想想前几次的愉快合作，我都在翘首以待呢。”赵绶佩一点不显得紧张，因为洪湛飞来了，破案就有了大半的保障。
洪湛飞说：“赵兄你不是不知道，我目前被甘梓侦缉队借用着，在查那个515案，现在正在节骨眼上，今天回州城主要也是跟那个案子有关，副司长刚好好打电话来找我，说这里发现一具死尸，叫我到现场来看看，我也是上意难违，可说实话，这次恐怕不能像前几次那么全力协助了，如果真的是个凶杀案，就全靠老兄你喽。”
赵绶佩却做个鬼脸说：“你不用找理由推托啦，即然是副司长亲自打电话找你，那就再清楚不过了，州城发生的案子，就是急案，你得把那边的案子放一放，集中精力对付眼前这个案子了。”
“不是吧，我向副司长说明了的，他的意思，让我到现场观察观察，对现场有个了解，但我的主要任务还是放在甘梓，对州城的案子嘛，只要想到了什么，就向你提提建议，如此而已。”
“嘿嘿，你就别想得那么简单了，你都来了州城，就先把这个案子当成自已的任务吧，还是最重要的任务。你难道还想不通吗，在警司上级眼里，州城发生的案子，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，下面发生的案子，要给州城的让路。”
洪湛飞听了头很大，因为一旦把主要精力放在州城此案上，对515案的调查停顿几天，自已原本通畅的思路会被打断，这就像作家写小说那样，一直往下写一部，思路是汩汩通畅，可是如果让作家去写另一部，过一段时间再回来接写前部，就会让思路出现停顿，或者迟滞，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才能找到那时的感觉。
但州警司的上级对他这个侦探是情有独钟的，州城领了执照挂牌开业的私人侦探不少于20个，为什么司里不去找别个，偏偏要找他洪湛飞？
说明信任呗，又不是让你白干，报酬还是挺丰厚的，警司上级这么看得起你，给你业务做，让你有钱拿，你还要摆臭架子，扭扭捏捏？
只好默认了。
心情是矛盾的，一方面希望这只是个意外事件，不是什么凶杀案，另一方面又希望的确是凶杀，自已有机会再次在州城侦查凶案，进一步扬名的机会来了。
洪湛飞问尸体在哪里？
赵绶佩指指前面的那些仓房说，就在那边的仓库里。
走进仓库，大堆大堆黑色的东西充斥在里面。
这是一个煤仓。
在一个大煤堆下面，蜷曲着一具尸体。
尸体全身乌黑，身上的破旧衣衫都分不清颜色，只剩下黑，脸，手，脚，暴露部分全是乌黑的。
“是不是尸体是被人从煤堆里挖出来的？”洪湛飞问。
赵绶佩叫人去把报案人叫来。
一个穿着绿色绸衣的人进来，嘴上叼着烟嘴，头戴畚箕帽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，还留站两撇八字胡子。
此人右手握着两个鸡蛋大的圆铁球，手指灵巧地拨动着。
他一进来就扬扬左手向赵绶佩打招呼：“赵科长，本码头热烈地欢迎你们啊。”
赵绶佩略带嘲讽地说：“汤主管，这儿都挖出来死尸了，你却热烈地欢迎我们来，欢迎我们来欣赏死尸吗？”
洪湛飞这才知道此人是码头的主管，姓汤。
主管只是管理码头工作，不是老板。
此人的行头和腔调，就不讨洪湛飞喜欢，他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就太差了，感觉不是个什么正经东西。
很像某些组织里的小领头，痞气挺明显的。
不过还是那句话，人不可貌相，不要先入为主地把他给打上标签。
汤主管急忙将两个圆球放进衣兜，拿下鼻梁上的墨镜也塞进另一个兜里，点头哈腰起来：“说错了说错了，不能说成热烈欢迎，应该是说……什么来着？”
“还是不要废话了，直接说事。那个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吗？”
“是的是的，正是鄙人打的。”
“你打电话报警后，有没有通知双方老板？”
“已经向两家的老板报告了。”
“他们有没有来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洪湛飞心想所谓双雄码头，难道就是两个老板合伙开的？
因为州城东面有一条大河，虽然算不上国级的，也是三省之内比较重要的水运大道，州城依河之处建有大小六处码头，最大的是粮棉码头，当然是有实力的人开办的。
粮棉码头名义叫粮棉，最初也是专门用于粮棉的运输靠停，卸载，但渐渐又延伸到煤和油了。
其他几个码头想跟粮棉码头竞争，无奈都是实力不济，只能甘拜下风，业务吞吐七成被粮棉码头占去，还有三成就由五个可怜的小码头分分。
所以在洪湛飞的印象中，一提到码头就好像州城只有粮棉码头，根本不对其他五个小码头注意，现在发现这个双雄码头的规模，已经大到粮棉码头一半了。
这是很了不起的进步，因为洪湛飞记得以前这个小码头只是停靠一些运杂货的船，黄沙，小木料，烟酒散化，根本没有做煤生意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煤生意都做起来了？
赵绶佩皱了皱眉问汤主管：“你的两位老板有这么忙吗，还有什么事比码头出人命还重？你有没有电话里讲清楚？”
“我当然讲清楚的呀。”
“你是怎么说的？”
“仓库煤堆里有死人。”
“两位老板是什么反应？”
“他们都说知道了，叫我报告执行吧，执行先生们来了会处理的。”
赵绶佩不悦地说：“这样听来，他们都没怎么在意，叫你找执行，事情全撂给执行就行了，他们不打算亲自过来看看了。”
汤主管承认这一点，积极地说：“赵科长，你们就先看看吧，要是看出什么苗头来，我再去向两位老板报告。”
赵绶佩提高声音：“再给你两位老板打电话，就说执行来了，让他们都过来。”
“是是，我这就去打。”汤主管急忙走出去。
赵绶佩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朝洪湛飞说道：“你看见了吧，这就是这些老板的傲气，我们执行到了，他们都不想过来，好像我们只是平时来查一查安全啥的，走个形式，可这不是小事，是你们这里出了人命，他们的态度一点不严肃。”
洪湛飞连忙提醒道：“你说出了人命，这话不一定准吧，也许只是个意外事故吧。”
赵绶佩一下子有些愣，搔着头皮问：“你觉得不是人命案，只是个工作上的安全事故？”
“我是说，现在仅凭现有的迹象，不能就断定出了人命案，我们还要证实一下。”
“懂了，我说话有些随意，随口就说出人命案来了，这样不好吧，显得不严谨。但是，不这样说，这两个老板是不会当回事的，他们会以为不过是哪个工人在煤堆前作业时，煤堆突然发生了崩塌，有个工人被埋进去了，等其他人将其挖出来，发现他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对，也许他们就是这样想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