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就算是个事故,他们就无动于衷吗?看都不来看一下,这些老板的心哪,跟这煤差不多吧,只顾赚钱,不顾工人死活。”赵绶佩十分生气。
洪湛飞就把注意力放在死尸上,他说那些把死尸挖出来的人呢?
这一提,让赵绶佩突然有了感觉,他跑到仓库外去喊人了。
一会儿进来,怒气冲冲的,说真是混帐透顶,那些工人都不在了。
“怎么,把死尸挖出来的人,都跑了?”洪湛飞也感到吃惊。
“对,这些人都跑掉了,一个都找不到了。”
洪湛飞也呆了一下,问赵绶佩:“依我看,事情有点严重,你说呢?”
“我跟你想的一样,这个事情有些怪了,如果这个死者是工人,怎么别的工人却逃了?他们怕啥呢?会不会是这些人作的案,是他们把人埋进煤堆里,等感觉差不多了再把他挖出来,恐怕早闷死了吧,然后这些人就哗啦啦走散了,不让执行见到。”
“赵兄,你的推理很有道理,我也这样想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,是不是先报告司里,命令治安科和特剿科出动人马,将那些工人抓回来?”
洪湛飞反问:“他们逃散了,到哪里去抓呀,恐怕已经抓不着了。”
“你是认为这些人都不在州城里,逃出去了?”
“如果的确是这些人干的好事,他们肯定畏罪而逃,不会留在州城了。”
“要不要马上派人把守路口,让水警队切断水上交通,双管齐下,路上查车,河里查船?”
洪湛飞想了想说,“依我的看法,目前不宜大动声势,我和你刚刚作的推测也只是推测,那些工人跟掉,不一定是他们作了案,而有可能他们是害怕受到株连,担心有嘴也辩不清才跑的,暂时不要拉网逮人,还是先从死尸本身展开调查吧。”
“那好,既然你有计划,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赵绶佩早已不像开始时那么小瞧洪湛飞,当初洪湛飞在第一个案子发生后,主动去向侦缉科的侦查人员献计献策时,赵绶佩根本不当回事,州城那些私人侦探,在他这个官家侦缉科长面前,哪有提建议的资格?
但是,当案子按照他这个科长的思路进行侦查时,往往查着查着就堵住了,而按照洪湛飞的建议去查就真的会有所收获或发现。
后来赵绶佩就向司里报告,想请洪湛飞正式参与调查,前提是要负担洪湛飞的薪资。
敖副司长也对洪湛飞不怎么熟,只知道他以前在甘梓当小安警,辞职来州城开办私人侦探所,本来一个普通小安警不可能申领到执照的,因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申领侦探执照,是需要经过考核的。
那次现责对洪湛飞进行考核的是两位副司长,考核下来两位副司长都大为惊诧,没想到这个只当过安警的洪湛飞,在侦缉方面的知识,雄厚极了,甚至对法医学也掌握精深。
其他如格斗擒拿,各种的器械使用,驾驶车辆,都滚瓜烂熟。
本来两位副司长也有点故意为难他,如果照这个难度考核,州城那些已经领了执照的侦探全部不合格,而洪湛飞不仅应付裕如,而且看得出他的本事还绰绰有余。
所以两位副司长就转而高兴了,想想如果州城里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侦探,以后出点什么疑难案子,要是警司拿不下,就可以拖他来帮忙。
当然不会把案子直接扔给他,那样如果被他搞清了,功劳属于他一个人了。
最好的办法是合作,让他配合侦缉科行动,案件破了,还是警司方面的功劳,而他作为侦探也会得到犒赏。
当私人侦探不就是为了钱吗,只要给钱,这位水平高的洪侦探就是警司的编外成员,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,不用时不花费,用时给点就行。
但在连续破了三案后,赵绶佩已经明显感觉得到,不仅他自已对洪湛飞的态度已经变俯视为仰视,连司里都对给洪湛飞不一般的地位了,不再仅仅把他当成疑难案子发生时可以随叫随到的补充人物,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教师爷式的人物,那篇发在州报上的报道,就是司长亲自请记者写的。
本来司里打算将洪湛飞吸收进去,给他穿一套黑皮,把他收在手心里不就行了,职位嘛给个侦缉科的副科,每月大洋一百二。
可是,人家居然不干,说当他的私人侦探好。
这样也好,赵绶佩倒也在担心哩,如果司里真把洪湛飞弄进侦缉科,那肯定时时抢了自已这个科长的风头,万一司长发话,将两人职位调个头,正的变副,副的变正,那自已不是亏大了。
也许正因为如此,赵绶佩越发看重洪湛飞,他相信洪湛飞不进侦缉科凑热闹,就是不来夺这个科长的位置。
真乃君子也。
洪湛飞其实早就在打量死尸了。
看上去死尸就像一只在煤尘中拌过的死老鼠,不过在内行人眼里,这副浑身沾满细煤粉的死尸,却不见得找不到一个信息点。
洪湛飞看下去,是用意象先将尸体洗一遍。
他的思路是,如果这个死尸没有沾满煤粉,是一个干净的尸体,那会是什么状况呢?
用意象把他洗干净,那么,死尸身上会不会显露出一些伤口来?
他死前有没有受过伤?
是活生生被埋进煤里死的,还是死了被埋进去的?
当然具体情况还有待于验尸。
不过在验尸之前可以先勘察一下外部状况。
一看死尸本身形态,二看煤堆状况。
赵绶佩站在旁边也看着,好像看出些端倪来,便率先发现意见:“这个人应该是被埋进煤里,活活闷死的吧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洪湛飞问。
“你看,他的两只手都握紧拳头,身子蜷曲,说明被埋进煤里后相当难受,有可能想奋力挖开煤逃出来,可惜没有成功。”
洪湛飞点点头说:“这是一个迹象,关键还是验尸,看看鼻腔里的煤粉吸入情况,如果吸入较多,就证明是被活着埋进去闷死的。”
“那如果吸入不多,是不是就证明他是死后才被埋进去的呢?”
“对,这是一个方面,还有一种情况,他被埋到煤里,但脑袋露出的,只有身子被埋进去,直到他死后,有人又将煤盖住他的头部,那样的情况下,鼻孔里也是干净的,不会有煤粉进入。”
赵绶佩惊讶地问:“身子埋进煤粉里,头露着,他也会死吧?”
“也会死,这样的案子我碰上过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完全分辨出来?”
“只要将身上的煤粉洗去,可能就看得出来,一般来说这种死法,有可能胸骨都会发生碎裂,头部会充血,验尸还是一目了然的。”
“那要不要叫人进来,先弄去清洗一下,送到法医室验一验?”
“这是原始现场,我们先好好勘察勘察吧,说不定会有不少有价值的痕迹呢。”
洪湛飞又退得远一点,将这些煤堆进行了一番目测。
他问赵绶佩:“你有没有注意到,这个死尸目前处在两个煤堆中间,这两个煤堆仿佛两座小山包,死尸就处在两山中间的山坳里,两看两个煤堆,都是被挖铲过,死尸是从哪一堆里被挖出来的呢?”
这一点赵绶佩倒知道,他指着左边那个说:“就是从这个里被挖到的。”
“可惜那些工人都溜了,重要的人证都不在了。”
这时外面进来一位干员,向赵绶佩报告说,那些工人都回来了,就在外面等着。
两人一听非常高兴,赵绶佩嘿嘿笑了笑说:“一定是他们慑于咱们执行的威力,担心跑不到哪里去,一旦被抓到了就惨了,他们还是学乘了,跑掉了还想着能跑回来。”
洪湛飞唔唔两声,自言自语地说:
“到底是哪位工人挖出来的?”
赵绶佩显得挺轻松,“既然工人都跑回来了,把工人叫来问一下不就行了?”
“好,只叫一个来,就是那个直接挖到死尸的人。”
赵绶佩就出去,一会带着一个工人进来。
工人有四十岁样子,穿着旧坎肩,脸上身上都沾着煤粉,头上扣一顶毡帽,也是黑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