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在杀人,杀人后为了自已不暴露,就要找个替死鬼,所以就这么做了。”
赵绶佩问:“你是说,这个死人是被油炸鬼杀掉的?”
“那肯定是他杀的吧。”
“你有没有发现他杀人?就算一点点线索也行。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赵绶佩问洪湛飞,你怎么看呢?
洪湛飞说:“不管史师傅所言是真是假,还是当一个线索吧。既然他怀疑这个人是油炸鬼杀掉的,那我们也不妨怀疑一下油炸鬼,反正当时仓库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铲煤装车,死人是怎么出现的,只有他们两个知道。”
洪湛飞又问史波德,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
史波德想了想说没有了。
洪湛飞说那好,你先出去吧。
史波德往外走,洪湛飞又向赵绶佩使个眼色。
赵绶佩就也往外走,到了外面叫尤柞贵进来。
尤柞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进来站在洪湛飞面前,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洪湛飞。
洪湛飞拿出烟分一支给赵绶佩,又问尤柞贵会不会抽?
尤柞贵却摇了摇头。
洪湛飞问:“你是从来没有学过抽,还是以前抽过,后来戒了?”
尤柞贵淡淡地说:“以前抽的,后来到油库干活,有个条件就是不能抽烟,也就戒掉了。”
“你还在油库干过?是什么油库?”洪湛飞问。
尤柞贵却沉默着,过了一会才吐出一个字:“军。”
赵绶佩问:“军?你还在勋队干过,是看管油库的?”
尤柞贵承认了,说他就在勋队的油库干过,是负责给勋车加油的。
难怪此人的性格十分稳定,不动声色,因为在勋队干过的人,都是相当隐忍的,显得深不可测。
赵绶佩也不知想哪儿去,居然连声三声可惜。
一般人肯定会追问可惜什么?但尤柞贵却没问,好像没听见,或者是听见了,觉得这位警官喊可惜,跟他尤柞贵完全无关。
洪湛飞知道赵绶佩为什么说可惜,一个从过军的人,退役了,却到码头上来当个运煤工,当然运煤工比车夫要高一个档次,收入好一倍,而且因为是在老板手下干的,总觉得有个名分。
洪湛飞就说:“史师傅是个秀才,而尤先生差不多是个举人了,你们都在煤仓运煤,是不是叫人有点惋惜?”
尤柞贵仍淡淡地说:“史波德是不是秀才,由你们说了算,我也管不着,但不要说我是举人,前朝的举人是有俸禄的,我哪来的俸禄,只凭一双手挣饭吃。”
洪湛飞笑了笑说,“我也是没俸禄的,靠一个脑袋挣饭吃,咱们其实是相同的,这样算来,只有赵科长称得上举人,不,是进土,赵科长放在前朝,也应该是七品了。”
赵科长摆摆手说:“几品官,咱不去想,咱只想着一个月能挣几个大洋,因为一大家子要养啊,除了这个白花的大洋,其他都是虚的,哈哈哈。”
洪湛飞也附和着笑,只有尤柞贵脸上无动于衷,一点笑容也没有,好像赵绶佩的自嘲跟他没有一丝关系,他根本没听到。
其实真跟他没关系,一边是运煤的苦力,一边是州司下属的科长,这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。
只不过换了别人,肯定要点头哈腰,在上级面前谁还那么冷漠呢,那不是要留给上级一个目家一切的印象吗。
可见尤柞贵根本不在意你怎么看他,你说他冷漠也好,架子大也好,自以为是也好,反正他就是摆着这么一张脸,油盐不进。
赵绶佩一时不知怎么开口,看了看洪湛飞。
洪湛飞就问起来。
“尤先生,你对这事怎么看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这个嘛。”洪湛飞指指脚边的死尸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既然汤主管叫你们来,你们肯定要查清的吧。”
回答依然是不寒不暖。
赵绶佩问:“你跟史波德两人在这里装煤,出现了一个死人,你怎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呢?”
“那你要我回答些什么?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死人的?”
“就是史波德挖着的时候。”
赵绶佩正想问下去,洪湛飞把话头抢过去:
“史波德是怎么挖着的?你还是详细说说吧。”
“死尸不是他挖到的吗?那就应该由他来说明吧。”
“他当然要说明的,现在是需要你来作一作说明。”
“我有什么需要说明的?他说挖着一个东西了,然后左一铲右一铲,把煤挖开点,就露出这个死人了。”
“是他挖到的?”
“对,是他挖到的。”
“可他说是他铲到的,你却说是他挖到的。”
尤柞贵倒愣了一下,有点奇怪地说:“明明是他挖出来的,怎么是铲到的?”
洪湛飞问:“是他从煤堆上往下耙煤时耙到的吧?”
“对,就是耙到的。”
“不是用铲子铲起煤往板车上装时铲着的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说,这个死尸是埋在这个大煤堆里,是由史波德耙煤时直接从上面耙了出来?”
尤柞贵点点头,“就是这样的。”
赵绶佩惊异地说:“可他明明说是他一耙一耙将煤从上面耙下来,等下面已经堆了一些菜煤了,他就下来,换了铲子,铲起煤往板车上装,然后一铲就铲到了一条腿,感觉里面有异物,才用铲子把旁边的煤刨开,发现菜煤里有个死尸。”
尤柞贵摇着头,说根本不是这样的,就是史波德在大煤堆半腰中往下耙煤,直接把尸体给靶着的,当时还是他也上去,两个一同用力才将尸体拖下来,放在这儿的。
赵绶佩和洪湛飞迅速地交换一下眼神。
史波德,尤柞贵,两人关于发现尸体的过程,说法不一。
这是为什么呢?
应该不是小事,两人口径不统一,必定其中有一个在说谎。
那么到底是谁说的真话,谁说的假话呢?
目前当然不宜揭穿。
赵绶佩有些急躁,瞪大眼睛盯着尤柞贵问:“这事可不是小事,你们两个仅仅是怎么发现尸体的,这一个基本问题都各有说法,叫我们相信谁呢。是不是把史波德叫进来,你们两个对一对?”
尤柞贵仍是无所谓的样子,嘴里说好,你们把他叫来吧。
赵绶佩就去外面叫史波德了。
忽然间,外面响起一些惊叫声。
洪湛飞虽然有些惊疑,但也没有立刻跑出去。
赵绶佩跑进来说,史波德又跑了。
“是怎么跑的?是不是坐了船?”洪湛飞问。
赵绶佩惊道:“你怎么会猜到了?你在里面又看不到的,他确实坐船跑了。”
洪湛飞摆摆手说:“就让他去好了。”
“怎么,就放他了?我是打算叫汽艇,马上突击去追。”
“暂时不必要,他是跑不了多远的。”
“为什么?赵绶佩有些不解。
“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,也可能没有道理,主要是我不相信史师傅会坐船逃跑,如果他真要跑就不能坐船,船是摇橹的或划桨的,他也知道执行有汽艇,稍稍一追就追到了,而且在追的过程中,汽艇上的执行还会带着武器,他有几个脑袋敢继续跑?”
“那依你看,他为什么要坐船跑呢?”
“有可能是遇上什么急事,必须要去一趟。”
“如果他有急事要走,就不跟我们说一声,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,这不是逃跑是什么?”
洪湛飞提醒道:“他要走,还是有道理的,因为我们又没说他必须留下来,一步都不能走,刚才我们已经询问过他,他以为任务已经完成了,不需要再留着,所以他走有理由的,我们怎么能说他逃跑的呢?”
这时就听尤柞贵发出冷冷的笑声。
赵绶佩问:“你笑什么?”
尤柞贵淡淡地说:“明明是他畏罪逃走了,这位侦探先生却还说什么他有权走,那要是这样,我也可以走了,是不是?”
赵绶佩喝道:“你是想挑衅我们吗?我们是执行,你们是嫌疑人,我们允许你们走你们才可以走。”
“那你们允许死不得走了吗?”
“你没听到洪侦探说吗,史波德已经回答过我们的提问,虽然我们没有明确说可以让他走,但我们也没有明确对他说不能走,他走也是可以的,但你走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