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绶佩在外面闲逛着,看他出来就问怎么样,一定找到死亡原因了吗?
洪湛飞说死亡原因很直接,有人拿个硬物打了死者,死者后脑被重击。
赵绶佩问是不是直接就躺倒不动了?
洪湛飞说应该是的,死者是在被击打后直接倒下就死了,连点小小的挣扎都不会有,因为如果是有过挣扎的,就会显得蜷缩,并且手部或其他露出的皮肤可能会跟地面上的东西发生一些擦刮,不过一点痕迹也没有。
赵绶佩不由得感叹,那个凶手也是够狠的,一家伙就把人打死了,什么仇什么恨呢。
洪湛飞说也许可能是意外,反正什么可能性也不能排除。
两讨论了一下,直到三名法医也出来,赵绶佩就宣布到食堂吃饭吧。
三名法医去了,赵绶佩领着洪湛飞去了小食堂,这是专门为侦缉科几位老大做的。
好酒好菜上来,赵绶佩说,多喝几口,消消霉气。
洪湛飞说霉气倒没有,但压力倒有不少哩。
赵绶佩摆摆手说:“你洪侦探还能有啥压力,逢案必破,神探之名已经在州城叫响,只要你出手,就没有搞不清的案子。”
“老兄,你这话不是在抬举我,是在讽刺我呀,什么逢案必破,目前在甘梓,那个515案就没有破呀。”
“那只是时间没到而已,我已经听敖副司长讲过了,说发生在甘梓的这个案子,是挺奇诡的,如果不是你在侦查,一般人恐怕就像钻进了迷宫,根本就是晕头转向,他说你已经摸着脉络,估计很快就能拿下来了。”
洪湛飞惊讶地问:“敖副司长怎么敢说这话呢,我到底有没有摸到此案的脉络,连我自已都心中无底呢,副司长就在你面前帮我吹牛了?”
“哎,那不是帮你吹牛,是在夸你呢,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,而是司长的看法,司长认为那个案子距离查清已经不远了,而且你心中已经形成了怎么找到答案的方法。”
洪湛飞倒感觉一阵头痛,他端起酒杯猛灌下一杯,说道:
“不瞒老兄,你也是我的贵人,我到州城来开侦探所,你也给了我很多信任,所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关于515那个案子,我坚信是可以拿下的,只是这个案子的真想,恐怕是很恐怖的,所以我现在还在犹豫,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揭示它的真相呢?”
赵绶佩颇为惊讶地说:“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,真相是一就说一,真相是二就说二,按事实来揭示,不是挺容易吗?”
洪湛飞却摆摆手,苦笑着说:
“问题没那么简单呀老兄,这个案子,有案中案,其实现在呢,案中案倒是搞清了,但还有案外案,这才是难点,案中案是可以揭示,而案外案能不能揭示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揭示?是不是牵连到什么?”赵绶佩察觉到了。
洪湛飞点点头,“牵涉到一个大团伙。”
“大团伙?不是个人作案?”
“不是个人作案,不是三两人合伙作案,而是一个大团伙,依我的估测,人数可能多达三五十。”
赵绶佩却并没有感到吃惊,反而显得轻松地说:
“别说是数十人,就是数百人,也没啥了不起,顶多是哪个地方的山匪水寇又兴风作浪了吧?咱们州司有强大的力量,如果甘梓警署的力量不够,那就由司长下令,调州司人马下去,这百把人的小匪小寇,半天下来就解决了。”
洪湛飞沉思地说:“如果真是山匪水寇倒不怕了,只怕不是呀。”
“那会是什么团伙?”
“山匪也好,水寇也好,他们闹事,往往是以掳财掳物为主,很少只为了杀人,更很少弄个什么噱头出来向警察挑战的。”
“怎么,难道凶手还有向警察挑战的行为?”
“对,这方面还比较明显,比如他们明知道我是个侦探,但不是普通侦探而是受到侦缉队邀请的,甚至还被警署的署长指定为代理侦缉队长,警署特派员,几乎就是代表警察身份了,可他们依然要使用各种手段,来警告我,威胁我,可谓软硬兼施。”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就是妄图通过警告,威吓,甚至是拉拢,想让我停止调查,退出515案的侦查。”
“哦,山匪水寇倒确实没那么狂妄,他们只是作案,作了案后就不管了,不管警察能查到他们也好,查不到他们头上也好,反正就是警察的事了,哪还会向警察搞威胁,搞警告呢,越这样反而越使他们暴露嘛。”
“是的,他们越是进行一系列的阻挠行为,越暴露出他们的规模,以及目的。很明显他们不想让这个案子大白于天下,这说明内里还有更不可告人的东西存在。”
“居然有这么复杂?”
“是的。但这个复杂,还不在于作案者是个比较大的团伙,更在于,有些东西,牵涉面太大,这才是最要命。”
赵绶佩努力要理解洪湛飞这句话的意思,“牵涉面太大?是不是牵涉到某些人,让你觉得挺为难?”
“哎,正是啊,知我者赵兄也。”
果然这个科长不是白当的,赵绶佩的理解力还是不低,不像马不蔫韩卓他们,同样的话摆在面前,他们就理解不透,因为他们只是县一级警署的侦缉队,而赵绶佩是州司一级的侦缉科,站的高度不同。
赵绶佩很感兴趣,压低声音问:“老弟说的某些人,是不是级别不低?”
“对,不低。”
“应该在我之上吧?”
洪湛飞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,等于默认了赵绶佩的说法。
赵绶佩忙问:“不会是司里的吧?”
洪湛飞只好摆摆手说:“赵兄还是不必乱猜了,其实这个事呢,我们还是可以作一些巧妙处理的,因为是案中案,实际上也可以算是案边案,如果将这种案子割出来,与主案相剥离,就不用那么愁了。”
“就是在揭示主案的过程时,不提那些案中案?”
“是的,不提也不要紧,不影响主案的揭示。”
“关键是主案破了,要写一个全面的报告,你的意思是这些案中安就单独踢一边不提,只将主案的线索介绍一下就行了?”
“对,这叫技术性处理嘛。”
“问题是这样做能否将主案讲清楚,如果案中案跟主案是紧密相连的,那就不太容易割裂开来,一割的话,主案就可能显得很突兀,你们这报告没法写清楚。”
“适当增减一下内容,其实这些案中案是可以剜出来的,单独成案,不必要一定跟主案连在一起。”
赵绶佩连吃菜边问:“这些案中案到底属于哪些性质的?”
“也是杀人啊。”
“也是杀人案呀,那怎么才能跟主案割裂呢?”
“但跟主案的关系不是挺大,比如金巴狗的死,可能跟主案有关系,目前来说还不能完全证明跟主案有关,我们在写报告时完全不用写进去,而是把金巴狗之死单独立一个案子,无非是在我们调查主案时发生的,是一个跟主案平行的案子。”
“这个案子如果放在主案中,不好处理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牵涉到警察系统内部的一些矛盾。”
赵绶佩听出来了,“是警察杀警察吧?”
“对。”
“哦,那倒的确不宜写进去,家丑不外扬嘛。”
然后两人又喝了几口酒。
赵绶佩又把话头转到眼下这个案子上来。
“死者看起来,就是运煤工吧?”
洪湛飞却摇摇头,“是不是运煤工,倒不好肯定了。”
“怎么,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他不一定是运煤工?”
“那依你看,他哪点像是运煤工呢?”
“浑身那么黑,一看就是日夜操劳的人,日子不好过,又辛苦又贫穷吧。”
“这倒没错,肯定不是养尊处优的人,他干的工作一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,而是在野外的,经受风吹雨淋。”
“运煤工不正是如此吗?”
“但很明显他不是运煤的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洪湛飞解释道:“当时在仓库里,我们看到的死尸全身都黑不溜秋,那是因为沾满了煤粉,不管是什么人,哪怕是一个皮肤白白的大姑娘被煤粉一沾,恐怕也白不了,到了法医室经过清洗,就可以辨别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