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，这种情况会发生吗？如果是外面有人杀了人，怎么进煤仓库？平时仓库里不是总有人运煤的吗？白天有四人，应该不会断人，夜里虽然只有两人值班，不过就算两人都要出车，至少也会将仓门关上再拉车去送煤吧，回来再把门打开，埋尸者怎么进得去仓库？”
钟叔说：
“所以这个事，不太好讲，因为他们如果两人同时要给哪个地方送煤去，等在仓库里把煤装上车，推到外面，再把门拉上就走，没有上锁，或者干脆都没拉上门，因为码头有一圈围墙的，大门边的小屋子里，汤主管是要负责审货的，他俩拉着煤车走了，大门还是有汤主管看着，不会轻易放人进去，这个埋尸的人怎么带着死尸进去？”
洪湛飞点点头说：
“你这个分析有道理，如果是外来者这么干，要经过大门，会让汤主管看到的，汤主管怎么可能放那人进去。现在还有一个问题，是我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，这个死人，会不会是随着煤被搬进仓库里来的？”
钟叔听明白了，“你是说，会不会这个死人是那些搬运工从船里搬上来，埋进煤堆中的？”
“对，有没有这种可能？”
“哎唷，这个问题，我可回答不了，那些煤，都是搬运工用筐子抬上来的，他们真要把一个死尸装进筐里，上面盖上煤再抬进仓来，倒在煤堆上，马上用煤给盖好，倒确实是有可能的。”
洪湛飞说道：“那些抬煤的筐子，还是比较大的吧，一筐装满可以有三百多斤的煤，一个人可以蜷曲着坐在筐子内，头脚都不会露在筐外，上面盖上煤，从外观上是不容易被别人看出来的，不过我还是不好确定，这样做的可能性有多大，因为我没有干过搬运工，只凭自已的想象，不知这个想象有没有道理。”
钟叔立刻说：“这个简单，可以用个筐来做个试验的，只要看看一个人坐在筐内是什么样子就可以了，不需要上面盖东西。”
洪湛飞高兴地说：“你这个建议很棒，一会儿我们就来做个试验，如果证明筐中能坐下一个人，头脚不会露出筐沿外，那就有这种可能性了。”
不过钟叔又略有疑惑，“要是照这样说，这个死人是什么状况呢，是搬运工弄死的呢，还是船上的人弄死的？”
“是呀，就算能确定煤筐能装下人，有可能死尸是被搬运工装在筐中盖着煤偷运上来的，还存在两种可能性，是船上的人弄死的，还是搬运工弄死，就需要搞清楚。”
钟叔拍拍后脑说，“发生这种事，像我们这种人，真是头脑一阵浑，侦探这碗饭，还只有像洪先生你这样的聪明人才捧得了，像我老钟当过兵，打过仗，冲锋陷阵还凑合，可是要我弄清这个死人怎么来的，是怎么被人弄到码头仓库的煤堆里，那就半点能力也没了。”
洪湛飞也苦笑笑说：
“我不比你钟叔聪明多少，我当侦探只有两个原因，一是要吃饭，要挣钱，可我除了这个行当，没别的本事了，二是小时候就喜爱这一行，没去考别的学校，只考警校，其实现在挺后悔的，如果去考理学，说不定是个科学家了，考文学，说不定坐在小阁楼里写风花雪月，照样挣稿费。”
“至少你还有不少选择，我老钟就有点蛮力，能操弄枪炮，除此之外就无用透了。”
洪湛飞又问：“除了油炸鬼和死不得之间有矛盾，油炸鬼在你面前不敢逞威，在其他三人面前呢？”
“其他三个，都性格比较温顺，不会跟油炸鬼计较的。”
“也就是能和平相处？”
“是的，老古，阿魏，小于，都是吃得亏的人，油炸鬼这人反而不去找他们的刺。”
“哦，油炸鬼反而对这三人倒客气，不会去损他们？”
“因为就算他要损他们，他们也不计较，时间长了，油炸鬼也不会总是找他们的茬，大家反倒能和平相处了。”
“你们四人之间平时也没啥冲突吧？”
“那更没有了，我们都像亲兄弟一样，大家都在这个码头送煤，一样的苦力，相互照应才对，怎么会相互闹不和呢。”
感觉钟叔的话都挺实在。
然后洪湛飞请钟叔进去，请古叔出来谈谈。
古叔就显得挺紧张的，眼光瞟来瞟去，倒不是贼眉鼠眼，而是天生的不自信的样子。
洪湛飞又把问过钟叔的话对古叔问了一遍。
古叔的回答跟钟叔的差不多，也是在最初听到仓库里出死人了，以为是油炸鬼跟死不得发生了死拼，不知哪一个被另一个给劈了。
当弄清不是他俩这两个出事，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倒楣鬼，一下子也搞不清状况了。
洪湛飞问古叔，知不知道油炸鬼的靠山是什么？
古叔也说，曾听到油炸鬼提到过，靠山是邻居，但没人见过他家的邻居，你问他邻居叫啥名，是干啥的，他就不会再吐一个字了。
洪湛飞又提到那个死人会不会是搬运工通过筐子与煤混装运上来的。
古叔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，他认为可能性不大。
为什么呢，因为运煤来的船停靠后，码头会派一个人在现场督工，监视搬运工们运煤，主要是看住这一船煤的质量，防止煤中夹杂大量煤矸石，那样就是以次充好，码头就吃亏了。
这个监工是一直在岸上坐着，亲眼看着一筐一筐的煤从船里抬上来，搬运工怎么可能在监工的眼皮底下将一个死尸放进筐中，再在上面覆上煤再往岸上抬？
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可能，因为监工有时会去撒个尿啥的，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，也足够有人作弊了。
不过一般来说好像不可能吧。
洪湛飞问，这个监工，是什么人呢？怎么现在在这里看不到？
古叔说今天没有运煤船靠岸，没有卸煤的活，所以监工就不来。监工应该是丰老板派来的，古叔见过三个，说明不是固定一个人。
这样一来反倒又多出一层矛盾来，你说死尸有没有可能是搬运工运上来的？如果是在监工严密的目光下，这是不可能的。
但偏偏这里也不是铁板一块，监工只是一人，当他要去出一下恭，喝口茶什么的，眼光不一定不差一秒总盯着船上，只要疏忽那么一两分钟就可能被搬运工给抓住，完成了往筐里装尸的动作。
一旦上面盖上煤，就算还在船里，监工来了，也识不破。
所以即使有监工的监视，也不能彻底推翻这个推论，因为也是有可能发生的。
又问了一些问题，洪湛飞让古叔进去，唤魏哥出来。
魏哥满脸堆笑，一看就是个憨厚之人，平时愿意吃亏之人，其实在这四人里，数他看起来最强壮，敦实的身子，硬扎扎的头发，是一把干活的好手。
洪湛飞如法炮制，那些对钟叔和古叔说过的轱辘话又问了一遍。
问到有没有可能是搬运工从船里把死尸运上来时，魏哥居然怔了一下，脱口说道：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“怎么，你想到了什么？”洪湛飞反应很快，听出魏哥的口气不寻常。
魏哥就提到了那天他见过的一个情况，原本搬运工抬煤的筐子，用他们这些内行人来说，叫二号筐，是最常见的抬筐，一般装一筐煤在三百二十到三百五十斤左右。
还有一种一号筐，比二号筐大，口径大，筐也深，如果一号筐装满煤，会有四百多甚到到五百斤。
抬煤工为了讲效率，有时会用一号筐来抬，那得是力气比较足的人，而且还得有耐力。
一般的抬煤工是不用一号筐，毕竟不是抬个一筐两筐，而是要抬上好几个钟头，甚至可能抬上一天，用大筐怎么吃得消。
不过那天，魏哥就看到过有人用一号筐往上抬煤。
洪湛飞忙问是哪一天？
魏哥说就是两天前了。
洪湛飞问：“你的意思，那天会不会抬煤工用一号筐，就是为了抬这个死尸上去的？”
魏哥有点迟疑地说：“我也不能认准是不是他们为了抬尸，因为我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往筐里装尸，也没有在仓库里看到他们从筐中倒出尸体再埋好，反正我听了洪先生你的说法，就想到这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