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湛飞手抚下巴，脑子里对这事进行了快速地串联，自言自语地说：
魏哥的意思，虽然有时抬煤工会用一号筐，不过毕竟不常用，偶尔用一下而已，而那天忽然有人用起一号筐来。
过了两天，煤仓里出现了死尸。
有可能就是那天，抬煤工用一号筐装尸，上面盖上煤，避开了监工的眼光，抬进煤仓，将尸体埋进煤堆。
过了两天轮到油炸鬼和死不得夜里当班送煤，结果就将死尸从煤堆里挖了出来。
魏哥附和道：“是的是的，我就是这样想的。”
“用一号筐装个死尸更便利吧？”
“那是肯定的，二号筐装个身材小一点的人倒没问题，如果是大块头，就要翘头翘尾的，上面盖煤怕也盖不住，而死人顶多是股部坐在筐底，头和脚往上，不能再折起来，那么用一号筐，就算侧着把死尸放进去也行，坐着放也不会露头露脚了。”
“倒也是，大筐装起来肯定方便，不容易暴露，以前很难得见到抬煤工用大筐，偏偏在死尸出现的两天前出现了大筐抬煤的情况，的确值得怀疑。”
洪湛飞又问魏哥，这个情况有没有向别人讲过，魏哥说没有讲，因为一直没当回事，是现在被洪先生的话给启发了才想起来的。洪湛飞要他不要再对别人讲，先保住这个秘密。
然后让魏哥回屋，换小于出来。
小于是年龄最小的，但却身高最长，个头都超过洪湛飞，但他明显有点瘦，这样的身材，干送煤这种重活是不利的。
不过从小于的脸上，洪湛飞没看到愁苦沮丧之色，反倒感觉是个挺有头脑的小伙子。
洪湛飞照例问了那些话。
最后问到船里运尸进仓的问题。
谁知小于突然很坚决地说：“洪先生，我知道这个人是谁。”
如此斩钉截铁地一句，反倒让洪湛飞一愣，赶紧问：“你是说那个死人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说，这个人是谁？”
“名字我叫不上来，不过我知道他是谁，是个二傻子。”
“二傻子？你是怎么知道的呢？”
小于就向洪湛飞介绍，这个二傻子是个流浪者，就在码头外面的沿岸一带，经常出没，白天可能是到街头去乞讨，到了晚上就在码头外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过夜。
洪湛飞两眼一亮，“就是码头外过西河边的那座破庙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知道，煤仓里那个死人就是这个二傻子呢，你又没有亲眼见到过死尸，只是猜的吧？”
小于有点激动地说：“我亲眼看见他被人打死，又被人抬进码头去了，就算我没亲眼到煤仓里去看，也能知道那个死人就是他了。”
洪湛飞惊道：“你亲眼看到有人打死了二傻子，又把死尸抬进码头大门的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，在哪里见到的？”
看小于都激动得浑身在颤抖，洪湛飞确定那一定是真的，小于当时亲眼目睹了极为惨烈的一幕，以至于现在说起来都难以自制。
洪湛飞赶紧递给他一支烟，让他定定神，慢慢讲。
小于抽了几口烟，总算平静一些，就讲了起来：
就是昨天前半夜，我和古叔搭班，负责前半夜送煤，到子时交班，油炸鬼和死不得来了，我和古叔可以下班。
古叔先走了，我到河边先洗了个澡，然后再走出大院。
我路过破庙时，听到破庙里响着鼾声，知道是二傻子睡得正香。二傻子跟我年龄差不多，有时候我下班时他没睡着，他就会跑出来伸出手向我讨钱，我会给他几个铜钿，虽然我也挣得不多，每月有八个大洋，管我一个人吃喝也够了，饿不着了。
我很可怜二傻子，想想自已如果脑子稍稍不太好使，就跟他差不多了，人跟人有啥区别，一是脑子，二是运气吧。
但这会听他打鼾了，我也不去惊醒他了，就只管走了。
走了没几步我感觉肚子一阵阵地发胀，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拉了，这会想拉，那就千万别撑着，我就钻进破庙后的树林里去。
可是蹲着好一阵还没成功，倒看见有两个黑影突然出现，把我吓一大跳。
这两个黑影从路上过来，鬼鬼祟祟的，我心想他们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，我身上又没带几个钱，只够下班去街上的夜挑担买两个烧饼子，或者一碗酱辣水饺。
如果他们向我要钱，我肯定给的，但千万别对我动手啊。
我虽然长得瘦，其实我胆子不那么小，要是这两个坏蛋逼我，我也是会拼命，我就随手抓了一根枯树枝在手里，以为会跟这两个家伙干一场。
但这两个黑影摸进庙里去了。
我一想这不对呀，这两个人，难道是跟二傻子一样，进庙去歇息的？
外面像二傻子这样讨钱讨饭的人不少，我猜这两个跟二傻子差不多的角色吧，他们不想好好找份工作，不想像我们一样做苦力，而是想空着两手在城里晃荡，能讨就讨，能偷就偷。
二傻子倒不偷不抢，他是个老实人，只会向人讨，人家看他不顺眼，拿脚踢他，拿拐棍抽他，他就赶紧抱着头逃，不会跟人计较。
起初我也没那么在意，反正我自已正跟肚子较着劲呢。
但突然间，我听到庙里有怪叫声，是二傻子的叫声，听不清楚他叫什么，但好像挺愤怒的样子。
会不会是那两个家伙欺负他？
一般来说二傻子是不会跟人发生磕碰的，如果这两人想把他从庙里赶出去，二傻子也不会计较的，马上就乖乖的跑出来，宁可到树林里来睡，也不会跟人闹腾。
但他居然发出这种声音，我越听越不对了。
我赶紧想跑去看看，就在这时听到噗地一声，然后二傻子的叫声一下子就没了。
那声噗，就是什么东西打在人身上，叫人听来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我知道不好，二傻子肯定受到攻击了。
我都不敢动了，把裤子掖好，继续蹲在小树丛后，从树叶缝隙里向庙那边盯着。
一会就看到有个黑影出来，似乎在四处张望，一定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啥动静吧。
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不小心弄出点响动了把他惊到，他们察觉我在这里，可能也不会放过我。
虽然我做运煤工，也不怕劳累，但我没有打架那种能力，要是这两个家伙会打架的能力，我就危险了。
我右手紧紧地攥着那根枯枝，但如果被他发现了，我会先跑的。
过了一会那人似乎没发现什么情况，就又进庙去了。
我不知道二傻子现在是什么情况，这两人到底要对二傻子干啥呢，像二傻子这样的人，还值得欺负吗？你们要抢他身上的钱，也就我刚刚给的几个铜钿，只能买两个饼子吃，是不是二傻子不肯把钱给他们，才挨了他们的打？
我真是很火，如果他们不是两个而是一个，我可能就冲出去打了。
但他们有两个，我怕自已要吃亏，所以小心地忍着。
又过了一会，就见那两个黑影出来了，而他们抬着一个人。
当时月亮不是很好，可也看得出他们的轮廓了，有两人抬着一人出来，向着码头大门那里去了。
等他们走远一点，我才从树林里出去，跑进庙里去察看。
庙里什么都没有，但有一股血腥味。
我知道这下糟了，这两人把二傻子打出血来，二傻子起先还发出叫声，在一声噗的闷响以后就不叫了，他们打了他哪里呢。
或者，那一声噗，并不是他们打他，而是拿刀扎了他吧。
二傻子可能凶多吉少了。
我不甘心就这么走，还是想弄清楚这两人到底把二傻子抬哪里去了。
既然他们往东去的，我就往东追去。
当然我的脚步是很轻的，虽然我看起来个头挺高，不过还算灵活，很快就追到围墙那里，我看见他们抬着二傻子，就进了那个大门。
我一下子就惊得不知所措，脑子里怎么也想不通，这两个人怎么会把二傻子抬进院门了呢。
因为我对里面的情况是相当熟悉的，我就是在里面干活，刚刚从里面下了工出来的。
院门靠里，东边有个矮屋子，里面有两个人，一个是汤主管，另一个是看门的老头，我们叫他松爷。
就算汤主管也下工走了，至少松爷在矮屋里看着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