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哲则引着洪湛飞进了客堂，招呼洪湛飞坐下。
相比甘梓的三家富家，萧家其实并没有超过多少，相反其内部陈设没有三家那么考究，只有一些相对基本的装饰，家具也是大路货。
只是有一样东西，却显得比较耀目。
就是在朝南的墙上，挂着一幅人物肖像画。
类似的画，洪湛飞在王家的客厅里看到过，至于史家和成家，他因为没有亲自去作过客，有事都是找的史妍青和成蔼晶，没有抵达过这两家，所以就不知道这两家的客厅里有没类似的一幅画。
当初在王家第一眼看到时，洪湛飞还以为这只是王家独有的，但现在在萧家都看到了一幅，虽然画的不是同一人，不过那个外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。
都是身穿胄甲，头上戴盔，右腰佩剑，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那是古代武土的戎装，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朝的。
洪湛飞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，平时也没有专门进行过研究，讲不清这属于哪个时代的兵装，不过依他的粗浅知识，认为这身盔甲应当只是普通兵丁的战甲，不是什么将校的吧。
毕竟那些年画，一些塑像上，有关大将的盔甲都是相当雄厚与精致的，而画上的人物身穿的盔甲相对比较一般。
看看门神画上的两位大将，盔甲非常厚重，护心镜又圆又大，不仅身甲，还是臂甲和腿甲，而画上的人物只有身甲，臂上和腿就没有。
当然，画家作画也是作了浓黑重彩，已经是有点艺术夸张，使人物显得神气十足。
在王家看到时，洪湛飞就曾作过揣摩，这是属于什么人物呢？是当成某个神来供的呢，还是他们王家的一位祖上呢。
如果是神位，下面应该设有供桌，逢年过节要烧香敬拜，不过王家没有，现在看萧家也没有。
那就是他们家的祖上？
一般来说，客堂正面墙上挂一帽祖宗人物画，大多是画个年长者，以示德高望重，就算这位祖宗年轻时英武异常，神采奕奕，也很少画他年少之时，一定要画他老年，哪怕老年时已经不再那么光彩照人，显得老态龙钟，而这种老气横秋的模样正代表了祖宗的威风和功绩。
但不论是萧家还是王家，画上的人都是少年时期，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。
这是洪湛飞顺便对这幅画进行了一些揣摩，当然速度是极快的，须臾之间已经完成了那一番研究。
像这种问题，是不能贸然问的，除非主人家愿意向你主动提及，因为这涉及到人家的祖宗，如果人家不愿谈这样的问题，你提出来就显得突兀了。
所以洪湛飞只朝这幅画随意地看上几眼，就把目光收回来了。
萧哲把水烟枪往旁边一个桌上一放，指着茶几边的坐椅请洪湛飞坐。桌上已经放了一包纸烟，萧哲抽出一支递给洪湛飞，又自已也夹了一支。
洪湛飞赶紧拿出火柴给他点上烟。
萧哲吸了一口，笑眯眯地说道：“我是老烟枪了，平时就喜欢抽这个水烟杆，觉得过瘾，这种纸烟，抽起来味儿不够。”
“那您可以抽水烟的。”
“不不，水烟出来的烟，味儿还是挺重，你们平时抽纸烟的，闻着那个水烟味会受不了，所以我一定要陪洪先生抽纸烟，烟瘾大，多抽几支就行了。”
短短几句，就显出萧哲的平易近人，也相对坦诚。
洪湛飞将萧哲跟王其麟、成禹执和史九嵩相比较，觉得萧哲的外表更柔和，像个弥勒佛一样，脸上一股喜气，眯眼一笑就很有魅力，说话的口气虽然不慢，不过语调是相当平和的，就好像早跟洪湛飞熟透了，已经有过不计其数的交谈，不用那么咬文嚼字，而是直截了当好了。
两人聊了一会烟，萧哲忽然叹了一口气，脸色显得有些苦恼起来，言归正传了。
“洪先生已经到过码头了，跟赵科长亲自去看过现场了吧。”
“是的，萧老板您有没有去看过？”
“早去看过了。”
“你也去看了？什么时候？”
“天亮前，汤元打来电话说煤仓里发现了个死人，我就马上赶去看了。”
“汤主管叫汤元？”
“是的，他叫汤元。”
“可他对我们说，你并没有到过码头，你接到他的电话叫他马上报警，说执行到了会处理的。”
萧哲点点头，“我当然要这样跟他讲，让他快点报警，不过我也知道，执行到那里肯定没那么早，要上班了才会赶过去，所以我就先过去看了下。”
“就是说，你到码头那会，执行还没到吧？”
“是的，那会儿天还没亮透。”
“你是一个人去的还是由别人陪着呢？”
“我叫了保镖阿早开车去的。”
“到了那里，汤主管就在那里等吗？”
“没有见到汤元。”
“没有见到他？他去干啥了？”
“估计报了警后，乘着执行还没来，就去街上找个早餐铺吃早餐了吧，毕竟他也辛苦了一夜，本来天亮后他们可以下班回去，不过出这个事，他就知道恐怕要等执行来后盘问，不可能马上回得去，所以赶紧先去填饱肚子。”
“那里还有谁，是尤柞贵和史波德在那里吗？”
“是的，他们在那里。还有看门的老松也在。”
洪湛飞心想为什么油炸鬼和死不得没有提到老板曾经来过呢。
可能是因为他和赵科长并没有问到这一点，所以他们也觉得没必要主动说吧。
洪湛飞问：“你亲眼看到现场了吗？”
“是的，看到了。”
“你是一个人进去看的吗？当时尤柞贵和史波德也在里面？”
“他们在外面，坐着。”
“你当时看到仓库里是一副什么状况。”
“两个煤堆间，扑着那个死人。”
“是扑着还是仰着？”
“扑着的。”
洪湛飞不由得自言自语，“这么说在我们过去时，死尸已经被他们动过的。”
“怎么，你们看到时是仰天的？”
“是的，我和赵科长看到的，是仰面朝天躺着的。”
“哦，那可能真的被人翻过身吧。”萧老板明显不太在意。
洪湛飞问：“那你当时看到死者身上是什么样？是不是黑不溜秋的，沾满煤粉？”
萧老板略有迟疑，似乎刻意回忆了一下，有点吃不准地说：“也不是完全沾满煤粉吧，当然他是扑在煤堆上，那么脸上前胸部位当然有煤粉。”
“他背朝上，背部没有煤粉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洪湛飞又问了一遍，萧老板肯定地说，这个人背部没有煤粉沾满，只有胳膊上沾了一点点。
虽然这只是一个小细节，但洪湛飞立刻就重视起来。
正是一个小细节里，可能蕴含着大量的信息。
甚至完全可以证明一个不同寻常的真理。
洪湛飞问：“你当时有没有问尤柞贵和史波德，这个死尸是怎么来的？”
“当然问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说是从煤里挖出来的。”
“他们直接这么说的吗？”
“对呀，就这样说的。”
洪湛飞不由皱起眉头，陷入了凝思。
萧老板忙问：“有什么问题吗，洪先生？”
洪湛飞摆摆手说：“现在先不用考虑这些问题，我只想向萧老板了解一下你所看到的实际状况。你当时走进仓库时，里面并没有人对吧？”
“对，没有人，尤柞贵和史波德见了我说，是汤主管叫他们不要留在里面，到外面等着的。”
“里面已经没有人，只剩下那个死尸，死尸是脸朝下扑在两堆煤中间的，而背面并没有沾煤粉，虽然身上多少会沾了一点，那也是因为他扑在有煤粉的地面，并没有被大批煤盖过的样子，对吧？”
这一点萧老板就显得很肯定，“是的，根本没有被煤盖住的样子。”
“可萧老板你想想，你问他们这个死尸哪里来的，他们说是从煤里挖出来的，可是既然是从煤堆里挖出来，身上怎么没有沾煤粉呢？那不是有点奇怪吗？”
萧老板使劲抽了几口烟，也有点思考着说：“是呀，当时我听了他们这么说，也挺疑惑的，我说他身上没那么脏，是你们给他掸清爽的吗？”
“他们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先是有点迟缓，然后是尤柞贵说，对对，是我们给他身上掸了掸，我们不忍心看他身上沾那么多灰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