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,你还问了什么?”洪湛飞问。
“我就问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这个死人,他们说是从煤里挖出来的。”萧老板说。
“你有没有问他们是什么时间挖到的?”
“那我没有问,反正我想这不用我多问吧,反正执行先生来了一定问个仔细,我只是知道这个情况就行了。”
洪湛飞问:“你是相信了真有这个事发生,在你们码头的煤仓库里,两个夜里负责往电厂送煤的工人从煤堆里挖到了一具死尸。”
“对呀,汤元给我打电话,我还不太相信,以为是场地上的工人可能发生大斗了吧,有一个被打死了,而汤元却谎报说,有个死尸被从煤堆里挖出来的,那么我要亲自证明一下,现在看到了,确实不是那六个工人中的谁,只是一个陌生的死人,我多少也放心些了。”
洪湛飞恍然明白,难怪萧老板似乎没那么苦恼,一副没多大事的样子。
他担心的是六个工人之间发生大斗,如果是工人死了一个,事情就大了,而只要工人没有死,只挖到一个死尸,那这个事不算很严重。
对洪湛飞来说还是比较惊诧的,毕竟在煤仓里发现了死人啊,萧老板你不害怕这事是什么性质吗?
当然不可以这么质问的,洪湛飞装作理解的样子问:“只要不是自家的工人,就算出现个死尸,也与码头无关吧?”
萧老板笑了笑说,“我倒也不是说就与码头无关,只是相比起来,只要不是工人死,我们的责任就没那么大,工人死一个,我们是要赔钱的,至少也得算工伤事故吧,现在府里都有规定,不论是什么公司,什么工厂,甚至小到店铺,只要雇来的人员出现伤亡,主人都要给与赔偿,像码头这种地方,死个工人,要赔一大笔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本码头工人,出现个死尸,你们需要赔偿吗?”
“那就不一定了,如果死者家人来向我们交涉,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反驳的,因为这是码头,是闲人莫入的地方,你们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进到码头来?他到底怎么死的,是要由你们自已去搞清,关我们什么事,我们怎么有责任给你们的死人搞清怎么死的呢?我们完全可以说,是你们这个人自已跑到码头,跑进我们的仓库里自杀的,所以是你们该赔我们钱才对。”
洪湛飞心中惊叹,不愧是萧老板,果然不一般。
所以不要看他长得像个弥勒佛,就以为他真长着一副菩萨心肠,人不可以貌相,在这个人身上就是对的,他满脸笑眯眯,其实鬼精着呢,人家的人死在他们的码头上,他们不会承认责任,反而还要向死人家索赔呢。
这种逻辑,在执行那里当然是通不过的,执行不替死人家查案,也不是替码头主查案,执行是公事公办,既然有人报警,就要把事情查清。
至于谁该向谁索赔,不关执行的事。
而萧老板要咬定死人是自杀的,看来就是这个结论对他们有利,可是他为什么不提一提,死人有可能被他们码头的工人弄死的呢?
他好像极力不向这方面提,是在有意回避呢,还是无心之念呢。
洪湛飞又问:“汤元后来又是怎么向你汇报的?”
“他说执行们来过了,看过现场了,执行把死尸带走了,要进行检验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吗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是你叫他回乡下老家去了吗?”
萧老板眨眨小眼睛,摇摇头,“不是我叫他回去,是他自已说,家里有点事,需要他回去一趟。”
“是他自已要回去的?”
“对呀。”
“可这个时候,码头上那么忙,还出了这件事,你同意他回去,他会不会不来了呢?”
萧老板却呵呵笑起来,“老实说,我倒巴不得他不来了呢,不过这是不可能的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萧老板巴不得他不来了?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吗?”
“码头的情况,洪先生一定比较了解了,这个码头是我和丰刀犁合股办的,汤元是丰刀犁的外甥,他说要回乡下一趟,向我请假,我能不准吗?如果是我自已的外甥,我可以直接不同意他回去,因为码头这么忙,又出这事,你这个时候走,不是留下嫌疑吗?”
洪湛飞夸道:
“还是萧老板明理呀,说得很实际,的确,汤元这个时候请假回乡下,就是给执行留下一些疑问,毕竟他是码头的主管,仓库出现死人,不是个小事情,死的不是一只猫一只狗而是一个人,这个死人的死有三种可能,一是自杀,二是意外,三是被杀,在没有查实之前,执行肯定要当成凶杀来看待,汤元实际上也是嫌疑人,他这么一走,嫌疑反而增大了。”
“可是这种话,作为我,不太好跟他讲,只有丰刀犁才有资格讲,我也挺为难,洪先生也可以理解吧。”
“是的,可以理解。那么,不知丰老板在出事后,有没有到码头视察过?”
萧哲摇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他也是码头主人,为什么连来看一下都没有呢?”
“你没有听到过什么新闻吗?”
“关于他家的?”
“对,丰家的。”
“刚才我听萧小姐说丰家好像最近不太平,甚至被人说成闹鬼了。”
萧哲嘿嘿笑了几声,点点头说:“没错,他们家现在挺烦的,都有人说他家闹了鬼,听听,闹鬼的话都说出来,还有什么好事?”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呵呵,如果洪先生想了解,最好亲自去他家一趟,这种事让我们旁人讲,还是不太合适的,一来我们也不是了解真相,二来,我跟丰老板是合作伙伴,相互之间我们也要照应些,所以对他家不利的话,我还是不要多说,洪先生一定理解。”
这倒是洪湛飞比较认同的,两家毕竟是合作者,相互照应就对了,要是相互拆台就糟了。
“那就是说,对这事,丰老板那里就没打算管,全由你来全权处理了?”
“是的,所以你如果仅仅为了码头的事,还是不用去找他,不要上他家的门,这也是我好心的一点忠告。我给洪先生说句真心话,你这样优雅的人,这个时候去他家也确实不合适,还是别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这倒让洪湛飞好奇。
萧哲叹口气,“你现在鸿运当头,各方面都顺风顺水的,总不想去哪里沾个不顺的气对吧,你到我家来,是好运加好,去他家可能不一样……哎,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。”
这时萧芙雪和母亲出来了,一人端着茶盘,一人端着果盘,茶盘里是茶壶和茶杯,果盘里是水果和糕点。
明显是招待尊客的排场。
如果只是把他当成一般客,给支烟抽,再派个女佣端上一杯粗茶就算不错了,根本不会茶壶加茶杯,还加果品点心的。
她们把茶壶和茶杯放好,萧芙雪端起茶壶给洪湛飞泡上茶。萧太太则递上来一个削好苹果,萧芙雪就接在手,将削了却还裹在外面的皮拉下来,就像一条弯曲的带子,露出苹果肉,再把苹果肉递给洪湛飞。
洪湛飞不是受宠若惊,而是很不自在,这种待遇,差不多是人家把他当自家人了。
一般就算招待贵客,也不会把苹果削了皮送到嘴边吧,苹果放在果盘里端上茶几,总是个摆设,主人不会给削皮,而客人也不好拿起一个,再拿起削皮刀,大大咧咧削皮,再张大嘴巴狠狠咬一口,那个场面想想都滑稽。
客人即使要吃水果,也只是摘一颗葡萄,或者是荔枝,有桔子就剥一个桔子吃,也是稍微尝尝而已。
苹果都被削好皮,萧芙雪还用纤手拿着送到他嘴边,他不能不接在手中,拘谨地咬一口。
“怎么样,甜吗?”萧太太还关心地问。
“甜,好甜。”洪湛飞连连点头。
苹果确实很甜,这种苹果很贵,买一斤苹果的钱能买三斤猪肉了。
虽然吃在嘴里甜得很,心里却是很惊慌的,到底怎么回事,萧太太的眼神,不像招待一般客人的样子。
不会是……把他又往那个角色上想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