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就算这两个人是哪家店铺的,他们是因为二傻子偷穿他们店里的衬衣,来追回衬衣,又因为生气,想给二傻一点教训,结果往他后脑敲那么一下,把二傻敲死,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抬到码头仓库里去呢?
洪湛飞试探地问萧老板,店铺里的人打了二傻子,为什么二傻子的尸体会出现在你和丰老板所开的码头煤仓里呢?
萧哲对此似有胸有成竹,一点不迟疑地说道:
我的想法,当时二傻被打了后脑,可能就倒下了,店铺里的人一看就慌了,以为直接将二傻子打死了,所以他们也顾不上再剥脱二傻子身上的衣服带走,吓得马上逃回去。
不过二傻子并没有就这样死了,过了一会儿他醒过来了。
他没有死,可是因为头脑遭到击打,脑子糊涂了,就糊里糊涂地离开破庙到处乱走,走着走着就走到码头里去了,进了我们的煤仓,终于撑不住了,倒下了。“
洪湛飞向萧老板竖起了大拇指,连声夸奖萧老板的分析能力好强。
但实际上,这个推测也太牵强了,因为当时码头大院的矮屋里明明有两个人,有汤主管和松爷,当二傻子直愣愣往里走时,他们两人居然都没发现?
就算汤主管和松爷都没发现,仓房里呢,不是有两个运煤工吗?
关键还是油炸鬼和死不得,在这个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洪湛飞问道:“按您的推测,二傻子直接死在那个位置的?”
“是的,直接就倒下了。”
“他脸朝下扑着死?”
“肯定是这样吧,不然怎么会背部没有一点煤粉呢?”
这个问题倒也确实难住了洪湛飞。
怎么萧老板坚称他看到的死尸是脸朝下,背朝上,穿的是灰青棉纱衬衣,后背部没有煤粉呢?
而洪湛飞和赵科长看到的却是一具浑身沾满煤粉的死尸,朝天躺着,没有灰青颜色,都是黑的,连面孔上都是。
一边是自已亲眼目睹,一边是萧老板言之凿凿。
自已看到的肯定不会错,那么是萧老板在编造这一段实情吗?
他对二傻子死因部分只是推测,可以不算数,但他看到死尸的形态却应该当真,不是随意揣摩出来的。
洪湛飞不得不提出质疑,“可是,萧老爷,你刚才提到,你问了油炸鬼和死不得,他们说这个死尸是从煤堆里挖出来的,如果照他们的说法,死尸身上应该沾满煤粉,那是不是证明他俩说假话?”
萧哲点点头说:“我也觉得他们的话根本不靠谱,怎么你们的话跟实际情况对不起来呢,我厉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说假话,竟然说是从煤堆里挖出来,煤堆里挖出来,身上这么干净?可是他们说,已经把他身上的煤粉都掸去了,原本是很垃圾的。”
“那萧老爷相信他们的说法吗?”
萧哲却拿手点了点他,“这就需要洪侦探你来帮我搞清楚了。这是我托付给你的两个案子。”
“两个案子,托付给我?哪两个案子?”
“第一个就是去甘梓,帮我们萧家查一查祖上的一些历史,第二个就是这个煤仓死人案了。”
洪湛飞慌忙说道:“前次你驾临我的侦探所,我不在那里,你见到的是我的助手阿朝,阿朝已经向我介绍过了,说是萧老板亲自来的,提出要我到甘梓查一查萧家的一些历史,但我还没有充分领会萧老爷的意图。”
“哪方面没有领会?”萧哲含笑问。
“你要我查一查你们萧家在甘梓的历史,具体是哪一个时期呢?”
萧哲抽了几口烟,才缓缓介绍:
这个问题,实在是不小啊,本来这些历史,我们作为萧家的后人,也是知道一些的,每一代都会口相传,把主要的历史经历都传下来。
家中还有家谱,已经修了六代,可是有些部分,却显得不够清晰,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含糊,家谱上也略过不提。
既然家谱上没记载,而上几代人都没有口口相传下来,我们也不必在意,对自已家族的历史,可以研究,但如果缺少了一些主要的叙述,要研究起来就比较困难了。
我都这个年纪了,给儿女们能传下去的东西,基本也是都讲过了,家谱也新修过了,似乎我这一辈也算完成了交接工作,没有新东西可以向子女提供了。
可是最近发生的一桩案子,似乎牵涉到我们萧家了,所以我不得不出主意,要请洪先生为我们萧家去查实一下那段历史。
洪湛飞听到这里问:“你说的那桩案子,是昨夜发生在煤仓里的,还是甘梓那个?“
“当然是甘梓那个。“
“那么萧老爷是认为,眼下这个案子,跟你们家族历史问题没有牵连吧?”
“对,二傻子死在煤仓里,这件事我觉得不是很大,但甘梓那个事有点大,而且有点可怕,我不得不格外重视了。当然也不只是我一个人重视,首先最重视的当然是我女儿,芙雪,因为事情都是从她那里开始的。”
洪湛飞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萧芙雪,见她一脸严肃,但没有插话。
萧哲说道:“我女儿收到了一封信,这事她已经跟小洪你讲过了吧,这封信是什么性质,相信小洪一眼就看得出来,简直是一封挑战书哇。”
洪湛飞看着萧芙雪说:“我只听萧小姐讲起她收到了一封信,是王小姐史小姐成小姐三人合作写给她的,不过我还没有亲眼看到那封信呢。”
萧哲立刻问女儿,怎么不把信拿给小洪看呢。
“啊,我都忘了,我现在就去拿。”萧芙雪总算想起来了,连忙起身去拿信。
这边萧哲继续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,这信是甘梓的三位小姐写来的,史家的,王家的,成家的,小洪在甘梓那里查案,对这三家应当有所了解了,他们三家全是甘梓的大户。”
“对,确实是大户。”
“如果只是普通的人家,写这样一封信来,我们可能不是很在意,看看里面的口气虽然蛮大,我们也不担心什么,因为普通人家的女孩写个信弄几句威胁,那多半只是虚张声势,真让她要有所行动,谅她是不敢的,但正因为史王成是三家大户,我们不能不充分重视。”
这时萧芙雪将信拿来,递给洪湛飞。
洪湛飞一看,信封上写着:州城萧氏芙雪收,甘梓王史成三氏缄,内详。
他抽出信纸,发现是粉红的信笺,不过没有眉头,是光纸。
上面用小楷写的字。
洪湛飞不由自主地喝声彩:“好书法。”
萧哲点点头,“这笔字倒是写得相当出色,如果用在问好问安,传递友情的信中,就会锦上添花,增辉不少,可惜是一纸的挑战之言,书法之味也淡了,只有刀锋闪动的寒光啊。”
洪湛飞看信的内容:
萧氏芙雪详鉴:
昔时求学于一校,尔向以骄横面目示吾三,共居一室,形如水火,非吾三寻仇滋恨,实乃尔狰狞日久,以尔功深,以一欺三,戾气奔泻,如马肆纵,势态霸恣,甚嚣尘上。
吾三与尔本当友处,共沐和风春雨,奈何尔心歹意决,纵使吾三极力挽友情于既倒,终无良策,无千分之一丝良改。
仇怨既结,惟一策可平,即远离,互不相见,尔居州城,吾三蛰伏甘梓,虽非天涯,亦距超百里,本该无事,何故暴风骤起。
甘梓突显一怪案,史成两家,各有一人,诡死于王家,虽经执行方全力侦办,盖因迷云过重,尚未拨云见天。
诡案之发,令人悲愤,吾三落得相互猜忌,昔时无间之情,险毁一旦,幸有智土,及时指点迷津,解吾三之惘,其言所及,催人猛省。
诡案何故发,乃小人恶手之摧也,用心何其毒,伤两家人,形成挑拨之势,意图促使三家互讦之,甚而战起,刀光剑影,三家血拼,而小人取渔翁之利。
小人者谁耶?
尔,萧氏,扪心自问,此等鸩计,非尔家谁能出?
今吾三各代本家,投此书信,严正警告,作恶必有恶报,尔家害人,必遭人害。
旧怨未了,新恨又添,吾三虽女辈,远无尔幼学之功,亦无执刀血杀之力,然既被人所寻仇,亦断无只悲不愤之理,昔日吾三独见尔一人猖狂,今日惊见尔举家之残凶,据此,史,王,成,萧,已处百丈悬崖之边。
尔接信之日,即接吾三预警之时,以此为界,几日之内,尔家必有报应。
勿谓言之不预。
下面的落款不是史成王,而是画了一个圆圈,里面写着三个篆体,洪湛飞仔细研究,感觉好像是十月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