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你带走算啥?”洪湛飞问。
“当然是我算你的了。”零卖姑娘挺嘴快。
“那不行,你以为我很能干?我连养活自已都很勉强,再要养活你,那咱俩说不定都要讨饭。”
“你要是真去讨饭了,倒好了,我还巴不得你去讨饭呢。”
“我去讨饭了,你反而高兴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
“因为你远离是非,远离危险了。”
洪湛飞不再多问下去,把头靠在靠背上,睁着两眼,定定地出神。
零卖姑娘急忙问:“喂,怎么啦,是不是我的话说准了,打动你了?”
洪湛飞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老实说吧,我对你们都有点感动了,看来你们为了阻止我查案,不厌其烦,一再要来劝我离开离开,你们不是拿着枪对着我进行恐吓,威胁,而是派你个小姑娘,总是坐在我身边唠叨,你这么小却每次得扮个老太婆,唠个没完,也真难为你了。”
姑娘霎时高兴极了,进一步说道:“看来你还是听懂我们的意思,我们真的是好心哪。其实为了劝你退出,我扮个老太太的碎嘴,算啥呢,就算我真的跟你走,我也愿意的。”
“可你们也得替我想想呀,不要再把你们那一套强加给我,你们的人作了案,却不许别人调查,说得过去吗?”
“不是不许别人调查,调查是执行的责任吧,我们不可能去劝哪个执行退出,不要查了,谁敢去劝执行?那是拿脑袋往枪刺上撞,我们只愿意劝你。”
“因为劝我没得风险吧,你们把我研究透了,知道我心肠软,就算明明知道你就是凶手一伙的,也不会对你来真格的,而是躲开就是了,你可以想想,如果侦缉队长马不蔫,遇上你这样的人,会怎么样?”
“那还用说,他肯定掏出武器把我抓了。”
“对,你们是只吃软的,柿子专捡软的捏,欺我心好,就乐此不疲,总要来扰我。”
姑娘说:“就因为你是私人侦探,完全可以不参加这个案子调查,如果你认为退出了,受了损失,钱少赚了,我们可以补给你,决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洪湛飞噗地笑出来。
“你笑啥?”姑娘问。
“听你的口气,像个大户似的,好像手里有大笔钱,想扔多少就扔多少,可是丫头,这话你说了不算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不少?”
“因为你不是你们那伙人的头,你随口一说:给你钱呀,可以补给你呀,决不会让你吃亏呀!可是,你有这个权力吗?无非是嘴上说说,空口无凭。”
姑娘情不自禁一只手抓住洪湛飞的胳膊:“那你说,怎么样你才相信呢?”
“不是我不相信,而是你们不会让我相信的。”
“我们怎么会不让你相信呢,只要你提出来,我们一定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嘛,如果你们真愿意补给我损失,那总要来个说话算数的。”
“你认为我说话不算数?”
“那当然,你只是个最低层的,奉命行事,负责盯梢,你自已的薪酬还捏在别人手上,怎么敢保证得了能给我补偿?”
姑娘好像被洪湛飞的话击中了,显得有些无话可说的样子,迟疑一下才说:“那好,我可以把你的意思向上司报告一下。你还有啥心思需要我转达的?”
“我的心思你都懂吧,我不知都给你讲了几遍了。”
“就是烦我吧,不想再看见我是吧?”
“倒也不是不想看见你,老实说,我还是很想看到你的,如果哪天不见你了,可能反而心里空荡荡,会害怕呢。”
“你会害怕?怕啥?”姑娘好像有些意外。
洪湛飞直言不讳道:“怕你遭遇什么不好的事了,我现在就担心你没能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,没有好好地达成上级的意图,恐怕你的处境不太妙。”
姑娘赶紧摇摇手,“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,那我也跟你说实话,你一点不用为我担心的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怎么不会有事,我劝你不要那么天真,你所在的这个团队,恐怕没你想象的那么好,当然你会觉得不错,可是你的上司往往善于伪装,他们不仅在别人面前装得很诚实,很正,待人接物很有分寸,似乎天下第一的大善人,而且在自已的手下面前也极力隐藏自已的真面目。”
“上司好多,你说的哪种呢?”
“统统都是。”
“不不,我们的上司不是你所说的样子,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“哈哈,果然让我说中了吧,在你眼目里,这些上司就都是好人,稍微坏一点的都没有,全塔吗是大善人哪,好得走路连蚂蚁都不想踩死一个吧,你当然要这么吹捧他们,不然如果说他们都一个更比一个坏,坏得头上长疮脚底出脓,那不是也显得你也坏透吗?”
姑娘现在越来越不生气,好像都对洪湛飞的冷嘲热讽有免疫力了。“我也早就对你讲了,你对我们有误解,正是因为误解,你才不肯退出,如果你充分理解我们是一群多么好的人,就一定马上愿意退出了。”
洪湛飞转了转眼珠,趁机问:“那你能不能跟你上司说,洪湛飞想见见他们这些天下大善人?让洪侦探见识见识,到底是哪些大善人派人来苦口婆心地劝洪侦探有案不查,快快隐退的?”
姑娘说道:“我不是答应你了吗,我一定把你的想法向上司报告的。”
洪湛飞摊摊两手,“你看,你说来说去只是要把我的意见向上报告,说明你一分的决定权都没有,你呀,是不是比我洪湛飞还可怜?虽然我受着威胁,可我毕竟是个侦探,你的上司不想直接除掉我,只想让我乖乖地自动退出,我要是不听他们的,他们也不能强行逼我听,而你呢,你要是不执行他们的命令,想想会是什么结果。”
姑娘正要说什么,突然从后面不远处传来两声咳嗽。
洪湛飞不动声色,悄声说:“监督你的人,在向你表警告了吧,还是快点去吧。”
姑娘只好站起来走了。
洪湛飞从另一只兜里掏出烟盒,拿出火柴,装作划火点烟,将火柴拿到脸前,火柴盒里面有一片镜片,他将一只手卷成喇叭状,遮住火柴镜片,只留一个小开口,能照到后面的情况,却不容易让后面的人察觉到反光。
果然小镜片里映出一个人,不过不是那个畚箕帽,也许是打了两次交道,畚箕帽知道洪湛飞对他很防备,并且很愤怒,所以上司也不用他了,换了人。
那个咳嗽的是个中年女,穿着旗袍,看起来挺有钱的,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,手上还拿着一块香喷喷的手帕。
零卖姑娘走近,和她眼神交换一下,零卖姑娘一边嘴里叫着卖香烟洋火甜点心要伐,一边向后一节车厢那里走去了。
洪湛飞心想莫不是轮到一位小头目登场了?
如果按官职排列,零卖姑娘已经不是列兵,瞧她能言善辩,气定神闲,应当是个上土了。
那么这个旗袍女有可能是个少尉。
少尉一定比上土要能力强一些,不知这位嫂级少尉的口才如何。
果然旗袍女走过来,皮鞋笃笃的声音还是挺清晰的。
洪湛飞缩起身子,滋滋地抽烟,目不旁视。
旗袍女走到他的座位前,在旁边稍作停留。
正当洪湛飞以为她会一屁屁坐下来,但没有,她只是略停了一下,东张西望一番,就继续向前走。
难道要坐到前面的座位上去?
那是有违盯梢法则的,因为你坐到目标的前面,要时不时回头打量,那不是太明显了吗,结果是你成了被盯梢者眼里的目标了,还谈什么盯目标的梢。
不过也许此女只是想施个小小的烟幕,向前走走,甚或会在前几排哪个位置上坐坐,但过一会她仍会折回来的。
要看看她是不是实施这种手法。
然而却不是,旗袍女直接走出了本节车厢,去前面那一节了。
即使这样,洪湛飞也觉得不奇怪,她只是暂时装作走了,到前面那节里暂时呆一下,再返回来。
这种雕虫小技看得多了,休想玩得过洪侦探。
洪湛飞吸完一支烟,结果没看到那个旗袍女从前车厢里返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