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纤两眼一亮:“是不是邮戳?”
“对,正是邮戳章,只要认一下邮戳章,就能知道这封信是从何地投寄的。”
王纤又检查了一邮戳章,有些迟疑地说:“可是这个章,只有数字,还有拼音字母,看不懂哦。”
“我能看懂的,这封信就是从甘梓发出的,这些看似拼音字母,第一个是b,就是指北臧,后面的e,就代表了甘梓县,再后面一个A就是代表城里。”
“那么州城是什么字母呢?”
“bAA嘛。”
“后面的数字,是不是代表了日期?”
“说对了,邮戳上的章,内容还是挺丰富的。它不是一个刻死的章,而是可以拨动数字的章,所以一看这个章,就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,是几号发出的。”
王纤说以前她经常寄信,也时时会收到别人寄来的信,但对邮戳的章完全不注意,觉得那是人家邮递所的事,没想到这个章还蕴含这么丰富的信息。
“然后呢?按照章上的字母和数字,就能找到写信人了?”
洪湛飞摇摇手,“哪有这么容易,首先确定是甘梓寄的,那么我们就先假设,这个写信人是甘梓的。”
“写信人是甘梓的,那寄信人呢,是不是也属于甘梓人?”
“那就不一定了,有可能这个人耍个花腔,比如是邻县人,他跑到甘梓来买了信封信纸,再在甘梓找个人代笔写这封信,又拿到甘梓的邮递所投递。”
“那怎么找呀,不好找了吧。”
“要尝试找一找那个写信人。”
王纤转了转眼球,有所感觉了,“你是说,到街头找那些摆摊的,专门给人写信的人?”
洪湛飞点点头,“对,这是一个方法,城里的一些街边,这种给人代写书信的,大多是老先生,不是前朝的秀才,塾师,就是落魄的饱学之土,他们现在生活无着,又没有其他的挣钱之道,只能在街头摆摊替人写书信,有时也替人写写状纸,逢年过节写写对联,谁家办事需要写点条幅,榜文什么的,换几个钱糊口。”
王纤马上说道:“等我们喝了酒,马上就去街头找找。”
洪湛飞又同意了。
王纤接着又问:“但如果这信不是街头写字的写的,而这个寄信人专门找个高手写的呢,这个写字的不缺钱,只是跟写信人有交情,帮个忙而已。”
洪湛飞说道:“那当然也是有可能的,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,我们先到街头找找,如果找不准写字人,再另外想办法。”
喝完酒后,王纤就陪着洪湛飞去街头转转。
其实洪湛飞毕竟当过安警,在甘梓生活了几年,最近又在甘梓活动,对哪个角落里有替人写字的,还是比较清楚。
本以为这是个大海捞针般的活,没那么幸运,不料他们找到第一个代写书信的,洪湛飞一看,就向王纤呶呶嘴,意思是,看到了吧,就是他。
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,但正如洪湛飞所预料的那样,不是一个老头,而是一位老太太。
老太太应该年过古稀了,衣着灰旧,头上戴着帽圈,一个破旧的写字桌边,靠着一根竹制拐棍。
王纤靠近洪湛飞,轻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
洪湛飞也轻声说,你看看她招牌上的字体吧,应该心中有数的吧?
王纤咂着嘴说,好像有点像,但招牌上的字有点缭草,而那封挑战信的字很工整,不是同一种字体,怎么能对比得出来呀。
洪湛飞说字体不同,但写字者的用笔习惯一目了然,当然你是不懂的,我懂,笔迹鉴定是侦探学中的一个基本科目,有些学员不那么在意,我是经过悉心钻研的,同一个人写的字,无论他写的什么体,放在我眼前都可以看出来。
王纤问,你确定她招牌上的字跟信上的字是一致的?
洪湛飞说肯定是一致的,虽然招牌上的字属于行楷,并且还有点夸张变形,加入了行篆的笔法,以增强美感,但笔意却是明显的,八九不离十。
王纤很高兴地说,那我去问问她吧。
反正这事也不需要保密,估计老太太看到自已写的字,也不会否定,洪湛飞就同意由王纤去向老太打听。
王纤拿着信封,走过去问道:“阿婆,有件事想请教你,可以吗?”
老太太正低头在研究一本老字帖,赶紧抬起头,目光从老花镜后透出来,一看到王纤,两眼就瞪大,显得有几分吃惊。
“哎唷,原来是您小姐呀,您有什么事尽管问。”老太太脸上十分谦恭。
“阿婆,你在这里摆摊,给人写字,如果是给你看一封信,你能不能认出来,是不是你写的?”
“如果是我自已写的,我当然能认得出来。”
“那好,请您过目一下,这封信是不是您所写?”王纤也不多废话,直接将信递上去。
老太太都不用手接,看了一眼就承认,这的确是她写的。
“王小姐,这信怎么啦,是不是……写得不好?”老太显得紧张不安。
王纤正想再问什么,被洪湛飞轻轻拉了一下胳膊。
洪湛飞问道:“阿婆,你怎么认得王小姐?”
王纤也说,对呀,你怎么知道我姓王呀?
老太太有些哆哆嗦嗦了,小心地说:“您是王家的小姐,我怎么会不认得呢,这个城里,你们三位大小姐,很多人都认识吧。”
“您提到三位大小姐,是哪三位?”洪湛飞又问。
“当然是王小姐,史小姐,成小姐呀。”
洪湛飞心中有数了,他又和蔼地问:“是不是,你记得起来,这封信里的内容,是跟她们三位小姐有关的?”
老太一时张了张缺牙的嘴,不知怎么说才好,额头上都冒出一些汗珠,拿苍老的手抹了抹。
王纤有些不解地问:“怎么啦阿婆,你为什么不说话呢?”
“我……我有些不舒服,王小姐请原谅……”老太有点左盼右顾了。
洪湛飞说道:“你不必紧张,看来阿婆看到这个信封上的字,就知道是你写的,并且能记得当时是谁请你写的吧,你也提到了王小姐,史小姐,成小姐,这个信封上就写着王史成三氏,就是指她们吧,但你为何显得那么紧张呢?”
“我……我其实,根本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,我只是……帮人写了这些字罢了,王小姐,还有这位先生,千万不要把我当坏人哪。”
老太真有些吓坏了。
王纤的脸有些耷拉下来,声音也有些不满了,“看来你当时知道,这个信是有人冒充我们写的吧,可你还是给他写了,现在我来找你问个清楚,你却不敢说了,吞吞吐吐的,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,知不知道乱给人写信,是要写出事来的?”
老太越发惶恐了,嘴里喃喃地申辩:“我也没办法呀,我年纪大了,无儿无女,谁也不会管我的生活,我只能到街上摆个摊替人写写字,人家要写什么,我也无能为力,不能不写,这个事,您千万不要怪到我头上来呀……”
洪湛飞朝王纤摇摇手,让她不要急躁,既然老人都承认是她写的,这事就好办了,她一定会说真话的。
“阿婆,那你说说,到底是哪个人请你写的这封信?”
“我,我不能说。”
“不能说?这是为什么?”
“我答应人家的,人家不让我说。”
王纤又生气了,把脸一板厉声说:
“你都说你这把年纪了,还不想说真话,人家冒充我们三人给别人写信,你也知道这信写了些啥玩意儿,明明就是挑拨离间,你的行为就是在助纣为虐,为虎作伥知道不?你还要替这样的恶人保密?你是不是不想好好终老,要落个不善终了?”
可就算这样,老太只是增加点不安,却仍不肯轻易把实情说出来。
洪湛飞明白了,不对老太来点儿辣的,她是不肯松口的,你一口一个阿婆地尊称她,好心好意地希望她说真话,她却不配合。
这时有人前来想请老太写点什么,洪湛飞就索性对他们说,这个老太做人不诚,用心险恶,你们还是不要请她写字,因为你们如果不识字,鬼才知道她在你们的信里写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