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洪湛飞向老太要了一张白纸,一支铅笔,在纸上画起来。
他画了一个身穿长衫,头戴礼帽,方下巴,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的人,问老太,此人是这个模样吗?
老太一看,觉得这是减轻自已错误的极佳机会,还是快点配合吧,提供自已对这个人的印象,一一进行解说。
洪湛飞依着老太的指点,修来修去,最后老太说,像了,太像了。
王纤接过画像,气呼呼地骂道:“你这个王八蛋,为什么要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,一个看起来蛮像样的男人,却是个卑鄙小人,无耻,垃圾。”
洪湛飞笑道:“你这样骂,他也听不见,还是等我去找到他,知道他是哪位神,你再去当面骂死他吧。”
老太立刻紧张地问:“洪侦探,你要去州城找他?”
洪湛飞奇怪地反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洪侦探?”
老太从破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旧报纸说道:“这是那个人给我的,他说,要是报上这个人来找我打听这封信的事,千万不能告诉他。”
洪湛飞一眼认出是一份州报,正是半个月前他在替州警司破了第三个案子后,记者写的专题报道,上面登着他的照片。
王纤接过报纸,看着上面的照片,啧啧道:“这照片拍得真好,你真是个上照的人,这样的照片一登,肯定受到很多美女的关注,你真出名了。”
洪湛飞苦笑道:“人怕出名猪怕壮,现在你看看,人家都拿着这份报纸,跑来甘梓,请这位老太代写一封信,却还特地提到报上的人,只要看到这个人来问,要极力不说真话,可见这个名不是啥好事,容易被对手当成目标。我自已都不敢看这个报道,不敢看照片。”
王纤问老太:“他当时指着照片告诉你,这个人叫洪湛飞,是州城的侦探吗?”
老太指了指洪湛飞说:“其实我早就认得他,他以前在甘梓,这条街,就是他负责巡逻的,我说得没错吧?”
王纤有点不解,问洪湛飞:“既然你以前负责在这里巡逻的,你怎么不认得她?”
洪湛飞扬了扬眉毛,“我当安警在这里巡逻时,她根本就没有在这里摆摊。”
老太说她摆摊才一个多月,那时确实还没有摆出来,但她是看到过洪先生在这里巡逻的。
洪湛飞摇摇手说,过去的事不提,现在还是要搞清这个寄信人。
老太担心地说,你去州城查他,他肯定知道是我向你说了实话,到时他来找我,我怎么办?
王纤说那是活该,谁叫你贪图他两个大洋,替这个垃圾写这样一封垃圾信,现在报应来了,你是咎由自取。
洪湛飞忙安慰老太,这只是这个人的虚张声势,你以为他真会来找你麻烦吗,其实这种人使用的一个雕虫小技,如果目的达到了,是他们的胜利,目的没达到,他们也没啥损失,根本不会来计较你有没有对洪侦探说明真相。
然后洪湛飞和王纤离开写字摊。
王纤仍是气嘟嘟,说没想到这个老太婆心眼这么差,为了两个大洋,愿意替人家写一封骂人的信,她既然认得咱们三个,却还愿意写,说明她就是为了钱,啥也不顾了。
洪湛飞却说,这也是坏事中的好事,正因为信是由她写的,我才能找到她,如果那个男的不是请人代笔而是自已写的,那就没办法找到写信者。
王纤问:“他说在萧小姐家隔壁,到底是指哪方面呢?难道真与萧家比邻而居吗?这么明显的情况,他怎么愿意主动向老太自曝呢?”
洪湛飞分析道:
有两种可能,一是他是口误,也就是太直了,随口就讲了出来,也是为了让老太相信,他不是跟这四家没有关系的人,他是萧家的邻居,对四家之间的矛盾是清楚的,所以才会请她代写这个信,不是造她们的谣。
二是他故布疑阵,是有意说出的,是留给我的一个线索提示。
王纤不解了,“他明明带着报纸,指着上面你的照片给老太提了要求,讲明如果碰上你来问她,一定不可实话实说,怎么你反而认为他是有意留下个提示呢?”
“所以这事看起来挺有意思的,也许里面的内情,又是出乎我们意外的,就好像发生在甘梓侦缉队的井有财和金巴狗被杀案,最初我以为是跟515案有关联,实际上只是成员之间的内斗而已。现在那个古干员失踪了,我对马不蔫说,有可能此人跟那些凶手有关,我还提出,侦缉队里有内鬼,不止一个,但现在想想,可能都是我想多了,未必的。”
王纤问:“侦缉队如果有内鬼,那这个案子还破得了吗?”
“案子肯定破得了,你放心,只是要追到凶手,可能就不行了。”
“就因为凶手的势力太强吗?”
“是呀,他们不是个别人作案,是团队作案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过,就算是山匪水寇也不惧吗,人员再多,实力再强,也有力量来摆平他们吗?”
洪湛飞有点忧心地说:“如果只是山匪水寇倒好了,蒋署长手下有特剿队,州司有特剿科,实在不够还可以由州府出面,请求警备支援上。但问题是,发生在你家的这个案子,凶手恐怕很特殊。”
“你是怕,连剿都剿不灭?”
“不是剿的问题,唉,我一时也说不清楚,只能一步一步来吧。”
看着洪湛飞满面的惆怅样子,王纤也忧心起来。不过她又能怎样呢,不能多问,一切还得由洪湛飞自已解决。
王纤又问他,下一步怎么做?
洪湛飞说,去州城,找萧家打听。
“能找到这个人吗?”
“应该能找到。”
“咦,这方面倒那么有把握了?”
“嗯,我似乎看到此人的身份是什么了,这次去州城,可能要多耽搁一点时间了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将那个煤仓死人案给理理清楚。”
“可是萧哲不是劝你回甘梓,一门心思调查515案吗,你到州城查码头死人案,他又要劝你了吧。”
洪湛飞沉沉地说,“其实我回甘梓,可不是受了他的劝才来的,我想做的事,任何人都劝不了,我只忠实于自已的思路,因为我作为一名私人侦探,能不能破一个案,都得依靠自已的头脑,很多时候,别人根本帮不了我,我深深认识这一点,必须完全靠自已,我不能去听别人的,走的每一步,对还是错,都要自已尝试。”
“既然不是受他的劝,那你这次回来,是不是早就心里有数,知道这封信有可能是谁写的?”
“我已经向你介绍过了,我一看到这封信就知道两点,一是这信是老学究老秀才老文人所写,二是写信者有可能是位女性,现在证实了吧。”
“你知道在甘梓一定能找得到这个写字人吗?”
“是的,有个基本的把握吧。”
“其实你还有一个目的,找到了写字人,就能知道真正的寄信者是谁了。”
“对,找那个写字人只是形式,真正的目的,通过那个写字人弄清投信者的情况,现在不是有了吗,是一个自称从州城来的人,长着这副模样,并且此人声称属于萧家隔壁,这样线索又有了,这个线索总体是在州城的,我跑来甘梓就为了找到能在州城找到寄信人的线索。”
“可你说这次要在州城多耽几天,要查萧丰两家码头那个死人案,这不是又属于额外行动了,会不会耽误515案调查的脚步?
洪湛飞直言道:“不瞒你说吧,我是在怀疑,码头死人案,可能不是那么单纯的,也许跟515案有牵连呢,我要查下去,不是为了帮助萧家弄清这个案子的谜底,而是为了看看有没有跟515案相连的证据。“
王纤苦恼地说:“在这方面的,我的智商是严重不够了,我实在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考虑,我怎么觉得,那个煤仓死人案,跟我家那个案子,一点关联性也没有呢?”
“我也不能保证呀,所以才要去查嘛。如果没有关联最好,真有关联,又将是一场麻烦。”
洪湛飞叫王纤送他去火车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