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纤叹息一声说，真恨不得我也学过侦探学，不做生意了，跟你一起去办案了。
什么时候，咱们这里能开一个女子侦探学院就好了，我真想去读这种专业。
洪湛飞笑起来，说女子侦探学院，确实有人提议过办一所，当然不是下面的各省州，而是京府里的某些大员。
不过能不能真开得起来，还是个未知数，其实真要开，还不是很容易嘛，就像其他的女子学院一样，只要有校园，有老师，当然能招到足够的学生。
说话间到了火车站，洪湛飞独自上了火车。
现在是出行的淡季，所以火车上空着很多位置，洪湛飞随便在一排双人座位上坐下来。
他已经环视一下车厢内，没发现那个零卖姑娘，也没发现上次发出咳嗽声的旗袍女子。
也许上次只是一次误会，那个旗袍女是正常的旅客而已。
但问题是，旗袍女发出咳嗽声后，坐在他身边的零卖女孩就立刻有反应，站起身就走出这车厢，好像听到了暗号似的。
不去管她们，反正他来来去去，时刻处在各种的监视中。
他点上一支烟，脑子里把那个神秘的寄信者给调出来。
有了那个画像，这个人的形象就可以立体起来，就好像可以真的站在面前一样。
而洪湛飞似乎已经看到，一个穿着长衫，戴着礼帽，着一副墨镜的方脸大汉就站在车厢的角落里，目光正通过墨镜在凝视着他。
洪湛飞不由得将那页纸拿出来，对着上面的画像研究着。
嘴里自言自语道：“老兄，你姓甚名谁，在哪位老大手下出力？看你这副相貌，似乎不止一个小喽罗，有点专职隐者的气质啊，可你怎么会跑到甘梓，搞这种小动作呢，这种小事还动用你这种人物的大驾，似乎有些大炮打蚊子，大材小用了吧。”
念叨了一番，又装作伸懒腰时打量一下车厢，可惜，没看到有谁在注意他。
今天真的有点特别，居然没有盯梢者近距离跟进？
这倒让他有点小小的失望，感觉挺没劲的，他有点想念零卖姑娘了，一路陪着他斗嘴，也少了很多旅途寂寞。
他也对这位零卖女孩设想过几种结局，如果这个团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队，那么像她这样的小底层，多半是没什么好结果的，很难想象会落到什么地步。
如果这个团队不那么黑，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常常不惜开杀戒，那么像她这样的喽罗，最终有可能在完成任务后被谴散了。
被谴散的形式有两种，一种是给点钱，另一种什么都不给，只给与一番警告，要求他们这辈子就保守秘密，不准对任何人讲出团队的情况，否则后果自负。
所以洪湛飞也有一个很遥远的打算，如果零卖姑娘从团队离开，不管是什么形式被谴散的，只要她活着，他总要想办法找到她。
至于找到她又能怎样，那就不重要了，他只是想见见她而已，希望她好好地活着，而不是被灭掉了。
奇怪吧，明明知道这是对手派来的人，却对她的前程挺关心。
早在念警校时，校长就特别提到一个词，善心，校长说，当警察也好，当侦探也好，人不能丢掉善心，如果你丢掉了善心，那你也完了，你不可能是个合格的，相反你可能是个对世界有害的人。
他跟零卖姑娘接触多次，虽然多次用最难听的话对待她，但能体会到，这个女孩并不是那种坏种。
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团队，成为一个效力于杀人团队的人。
这也正是洪湛飞对这个团队感到迷茫，感到不解之处。
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呢。
零卖姑娘曾说，他们都好人，呃，好人肯定算不上啦，至少你们杀了成太太和史少爷，他们该杀吗？如果该杀，请你们亮出他们的罪证来。
可是到目前为止，没有人来告诉洪湛飞这两个人该杀在哪里。
他也没有查到，听到，有关成太太和史少爷该死的证据和说法。
所以可以认定这是两个无辜者，你们杀了两个无辜者，无论如何不能再带上好人的标签了。
究竟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，在王家搞出这个案子，害死成家一人，史家一人，目的何在？
当然，这些巨大的问号，终究会随着案底的揭开而大白的。
也许是一种令人无法想象，或者无法想象的因素？
洪湛飞正让自已的思绪飞扬驰聘，突然全身一震，两眼一闪。
他看到一个人，从旁边的过道走过去。
那人从对面方向来的，与他坐的位置擦身而过，往后面走了。
他立刻回头观察，发现此人直接走往后面车厢，过去了。
洪湛飞一下子陷入紧张的权衡中。
跟不跟过去？
是不是此人？
因为，这个人的长相和打扮，正跟他画像上那人一样。
而且跟他通过画像而臆造出来的此人真实形象，几乎完全吻合。
那人穿着浅蓝色长衫，戴一顶烟灰礼帽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，而下巴宽厚，稍向前突，完全符合写字老太方阔大脸的描述。
会不会正是此人？
洪湛飞冷静下来，他也得想一想，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，这是一个普通乘客，刚好跟你想象出来的那个寄信者形象有点接近而已。
毕竟你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个寄信者，只凭老太的讲述，画了一个人物素描，而素描跟真实人相之间还是有点距离的。
所以如果只是个巧合，就不要当回事。
万一正是此人，那就要引起足够重视。
但问题是，如果真是此人，现在如果洪湛飞跟过去，反而不是好事，那人一定是存心从他面前晃过来的，就是想考考他，是否会有反应。
还是不要动，假装对此人没什么感觉，不把他当成一个怀疑目标。
此时宜以静制动，以不变应万变，假如真是此人，是在试探自已，那么只要自已不动，相信对方还会出现的。
所以洪湛飞产取不动的方式，静静地坐着抽烟。
果然抽了两支烟后，就见此人从旁边的过道上走过去了。
刚才是从前车厢往后车厢方向走的，这次是从后车厢向前车厢方向走。
洪湛飞没发现他有什么回头关注的动作，直愣愣地走过去了。
呵呵，现在基本可以肯定，就是这个人了。
应该是早就在注意洪湛飞了，当洪湛飞和王纤找到写字老太时，估计此人也看到了，就在不远处哪个地方盯着他们呢。
然后一直跟着王纤的车到了火车站，看洪湛飞上了火车，他也紧随着跳上火车了。
洪湛飞依旧不动，半闭眼睛靠着椅背打盹。
接下来就没再见此人来去。
火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停下，州城到了，洪湛飞也就跳下车。
他又留意了一下，发现那人也下来，并立刻叫了一辆三轮车，坐上三轮车走了。
洪湛飞等那辆三轮车驶出一段路，也叫了一辆，叫车夫跟上前面那辆。
可不知为什么，跟着跟着，就跟丢了，车夫把车踩进一条弄堂，洪湛飞一看前面不见那辆三轮了，只好作罢，叫车夫拉他到双雄码头去。
到了码头的大门口停下，矮屋里出来松爷，惊异地说，洪先生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？
洪湛飞问，今天这儿正常开工吗？
松爷说没有正常开工，都停工了。
其实洪湛飞早就注意到这一点，他问松爷，知道为什么停工吗？
松爷可能刚才还在睡觉，是被惊醒了的，打着呵欠说：“洪先生你不是清楚的吗，这里出了大事，现在不允许再开工了。”
“是谁要求停工的？是萧老板和丰老板自已停的，还是上面下的命令？”
“是上面下的命令。”
“有没有贴封条？”
“那倒没有，只是那边仓库墙外贴着一张布告。”
洪湛飞向仓库那里走去。
确实墙上贴了一张布告。
上面的内容是，鉴于双雄码头突现死尸，目前情况不明，不论此事件属于工伤事故，抑或刑事案件，从即日起，码头运作一律停顿，随时接受警司调查，在戒令被解除之前，不得擅自开工。
下面落款是北臧州警察司，盖着公章，还有宓字签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