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家伙,封了码头,不是侦缉科负责封,居然是州警司直接出面。
这个信息有点大呀。
洪湛飞又出来,站到河边,打量着水面。
码头下的河里,一艘货船都没有。
这条河靠北岸一共有五个码头,像一串珠子散布着,在其他四个码头的衬托下,原本也是正常经营的双雄码头就显得十分寂寞,露出凋敝气息来。
这么好的码头却落到这步田地,实在也是可惜。
关键是死人案能不能快点侦破,弄清了真相,也许才能挽救双雄码头。
但也许却是相反,真相搞清,那个死人是被萧家或丰家,或两家共同害死的,那么这个码头就将彻底完蛋,州司除了要追查具体策划者和行动者的罪责,也不会允许他们再经营。
难道萧哲拼命说服洪湛飞别留在州城调查码头死人案,真是因为作贼心虚?
洪湛飞注意到,松爷并没有跟着他,而是缩回矮屋里,可能松爷看场子,也是信奉言多必失的信条,能不说尽量不说,多说无益,反正洪湛飞只是个侦探,不是他的主家人,所以松爷也懒得陪他说话,摆出的是你爱咋就咋,不打扰,不支持,不反对,不监督。
洪湛飞观察了一会,很想到另外的码头上去逛逛。
但码头都不是相通的,码头与码头之间,是被围墙给隔开的,双雄码头的东边是粮棉码头,但你无法直接从双雄码头就过去。
除非你先从双雄码头坐船,从河里过去,到粮棉码头的石阶前靠船,再离船登岸,要么只能拐一个弯,先离开双雄码头向西,向北,再从粮棉码头的后大门进入。
只有双雄码头是没有后门的,因为是最靠西的,所以开了个西门,进出很方便。
洪湛飞还是拐了个大弯,从后门进入粮棉码头。
说实话,粮棉码头的规模,远不是双雄码头能比的,起码大两倍。
但尽管这样,码头上的货物堆得满满的,那些仓库里一定都塞满了,连外面都堆放了好多,用帆布盖着。
这些帆布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水,如果下雨时间不长是没问题的,但如果连着下个三四天甚至更长时间,帆布就要被水穿透,那么防水效果就差了,下面的货物就可以淋湿,从而发生霉变。
不是粮食就是棉花,棉布,棉纱,谷子,面粉,麦子,菜籽,没有一样能经得起水的浸泡。
这时洪湛飞还发现一个现象,这个所谓粮棉码头,并不只是输送和囤积粮棉,还有煤炭,那些煤炭都堆放在外面场地上,可以想见有限的仓房都得用来贮存不能沾一点水的粮棉。
煤炭露天堆放本来是没问题的,经得起雨淋日晒。
但也有一个问题,煤炭被雨打湿,份量就重了。
有些属于湿煤,本身就可以掺了水搅拌成煤糕,不用干透就可以直接放进煤炉去烧。
有些则不行,受潮后就比较难烧了,烧的时候烟很大,如果这样的煤放在家里烧,简直是受罪。
所以如果有可能,煤炭最好还是放在室内为好。
洪湛飞又想到河边,看看那些工人从船里往上搬运货物的场景。
正往河边走时,猛地停住脚步。
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长衫,头顶礼帽,鼻梁上戴着一副墨镜的人。
此人站在另一个身穿紫红绸缎衣的旁边。
这个身柴红绸缎衣的人,洪湛飞是认识的。
他可大名鼎鼎,是州城里的富商宋伟擘。
年过六旬,肥头大耳,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粗链,挂着一个怀表,手里拄着精致的文明棍,虽然头发半白,依然是精神矍铄,没有表情的脸上不怒自威。
宋伟擘就是粮棉码头的主人,这么热的天,他居然亲临码头,察看工人们的作业,可见其他的精神意志不浅,对经营抓得相当严格。
这不得不让人感叹,那些豪门巨贾,几乎都是吃苦耐劳的,即使养尊处优惯了,但也不会放任自流,在抓具体业务上,他们往往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。
洪湛飞对宋伟擘倒不陌生,虽然没有具体打过交道,至少是知道他的。
倒是身边那个黑镜男,才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。
可是现在的情况有些特别,这个人虽然也是长衫礼帽加墨镜,并且也是个高人壮,方阔脸形,但长衫是藏青的,礼帽是深黑的,无论身形还是脸相,跟火车上见到的那个有明显不同。
按洪湛飞看人的本事,能在一秒内确定,不是同一人。
如果是同一人就简单了,在火车上见到的就是宋老板的人,可不是同一人,那么火车上见到的那个,跟宋老板有没有关系就不好说了。
现在的问题是,得搞清宋伟擘身边这人,是不是寄信者?
洪湛飞正在考虑着,后面传来一声询问:“喂,你是谁呀,在这儿干什么?”
是一个女声。
回头一看,一个漂亮少女站在身后。
怎么又是女孩,洪湛飞一见到是女孩就头大起来。
她朝女孩笑了笑,赶紧就向北门走去。
女孩似乎有点惊异,也跟在他后面,只是没有再问什么,一直出了码头北大门,她才问道:“喂,洪湛飞,你这就走了吗?”
洪湛飞停住了,打量着她,不好确定地问:“你是哪位小姐,怎么认得我?”
女孩笑了笑,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,“我叫宋滋甜,你怎么不记得我了?”
洪湛飞更尴尬了,人家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,还质问他怎么不记得她了,说明他跟打过交道的并且好像关系挺不错,不然她怎么会有嗔怪的气息呢?洪湛飞只好摸摸后脑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真的想不起来了,实在抱歉哈。”
“难怪的,你是贵人多忘事嘛。”
“贵人?啊不,别这样说,让我无地自容的,看起来小姐才衣着华丽,气质非凡,你才是贵人啊。”
确实这位姑娘虽然在长相上比萧芙雪稍逊一点,但穿着镶金线的衣服,烫了波浪长发,玉藕似的手腕上戴着翡翠玉镯,脖子上挂着闪闪发光的珠珍串。
一听她自报家门宋滋甜,洪湛飞就先想到她是不是宋伟擘的女儿,或者侄女,反正是宋伟擘家的人。
果然宋滋甜自我介绍她就是宋老板的女儿。指指洪湛飞说:“我在州司当秘书,你经常来州司办事,肯定见过我多次了,怎么还不认得我,我以为你见了我肯定认出来了呢。”
洪湛飞如梦方醒,拍了自已的脑门一下,连声自责:“哎唷原来你就是宋秘书,瞧我这眼神,怎么就那么笨呢。”
宋滋甜笑嘻嘻地说:“在州司上班,我穿的是警服,你也只知道我是宋秘书,并不知道我的名字,现在在这里突然遇上,我因为没穿警服,你一下子没认出来,也不怪你。”
不知为什么,洪湛飞心头泛起一股十分不祥的感觉。
尽管宋滋甜是个很好的女孩,即使在州司上班,他去办事,她待人接物都是很有分寸,很讲究礼仪,没有一点倚仗身份,在他这个私人侦探面前摆架子。
这种不祥之感不是无来由滋生的,而是跟他的某种推测紧密相连。
不会是真的吧,如果他的推测是真实存在,那就事情太复杂了。
他十分礼貌地问:“宋小姐今天没上班吗?”
宋滋甜介绍道:“昨天夜里司里开会,一直开到了凌晨四点才散会,今天我们可以放一天假,明天再正常上班。”
“怎么,司里还会连夜开会,开一整夜呀。那一定是遇上非常紧急的事了吧?”
“其实这次会议讨论的问题,也不是十分紧要,但又不得不赶快研究,因为是上面下发了一个指标,要各省的警厅,州的警司尽快完成。”
洪湛飞当然也不会问是什么指标,这是属于机密,他懂得保密规则,怎么可以乱问呢,而宋滋甜也不会随便讲出有关会议正式内容,顶多说一下属于哪方面的会,具体细节不便透露。
但不料,宋滋甜直接说,是京府征求各省州意见,要不要在各省州新建女子警探学院。